“来，这是老头子自己蒸的山药糕，这糖水是用山里的野蜂蜜调的，甜着呢。”
老头笑眯眯地把托盘放在桌上，招呼两个孩子过来吃。
小紫玥走到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两碗糖水。
她凑近闻了闻，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山药糕她也拿起来闻了闻。
然后她转过头，冲小紫宸眨了眨眼睛。
那个眼神小紫宸太熟悉了……
上一次见到这个眼神，还是在龙耀国皇宫里，小紫玥把痒痒粉倒进了太傅大人的茶壶里。
小紫宸也在桌前坐了下来，拿起一块山药糕闻了闻。
他从小跟着紫洛雪学医毒，虽然比不上妹妹那种天赋异禀的嗅觉，但基本的辨识能力还是有的。
这糕点里的东西，闻着像是“七日醉”。
“七日醉”是一种蒙汗药，名字取得风雅，效果却一点都不风雅。
中了这药的人会先昏睡过去，醒来后浑身无力，连站都站不起来，至少要七天才能完全恢复。
这种药在黑市上不算便宜，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需要“完整无损”送到买家手里的人。
小紫宸和小紫玥对视了一眼。
两个小家伙什么都没说，但默契已经达成。
小紫玥端起糖水碗，笑嘻嘻地看着老头：
“老爷爷您也吃呀。”
“老头子刚吃了药，先歇一歇，你们吃，你们吃。”
老头坐在床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笑容和蔼极了，像极了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小紫玥低头喝了一口糖水，然后拿起山药糕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夸赞道：
“好好吃。”
小紫宸也拿起一块山药糕，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
老头看着两个孩子吃得香甜，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小紫玥吃完了半块山药糕，忽然揉了揉眼睛：
“哥，我怎么有点困……”
话音未落，她的小脑袋就一点一点地往下垂，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身子一歪，软软地趴在了桌上。
小紫宸也晃了晃脑袋，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但终究敌不过药力，眼皮一翻，也趴倒在了桌上。
两个孩子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看起来睡得正沉。
老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确认两个小家伙确实“睡着”了，这才慢慢站起身来。
他脸上的慈祥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精明的算计表情，那双浑浊的老眼也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到桌前，先是翻了翻小紫玥的怀里，摸出了那块“如朕亲临”的金色令牌。
老头将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摩挲着上面“如朕亲临”四个大字，眼睛越瞪越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奶奶的……”
老头低声骂了一句，
“这趟逮着大鱼了。”
他又去搜小紫宸的身上。
小紫宸腰间挂着一个精致的皮质小袋，
老头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好几片金叶子，还有几颗圆溜溜的蜡丸。
老头拿起一颗蜡丸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放回去了。
他主要是冲着钱来的，这几片金叶子已经够他乐呵的了。
至于那几颗蜡丸——小孩子嘛，总有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他没当回事。
他把金叶子和令牌都揣进自己怀里，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学了三声布谷鸟叫。
片刻之后，院子外面响起了脚步声。
两个壮汉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另一个瘦高个，长着一双阴沉沉的三角眼，正是之前在茶楼二楼盯着两个小家伙的那位。
“得手了？”
刀疤脸瓮声瓮气地问。
老头点了点头，朝屋里努了努嘴：
“两个上等货色，出身绝对不简单。”
“你瞧瞧这个。”
他把那块令牌递给刀疤脸。
刀疤脸接过来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宫里的东西。”
“所以说是大鱼。”
老头嘿嘿一笑，
“不过再大的鱼也没用，等送到了那边，谁还认得他们是谁。”
三角眼没说话，走进屋里看了看趴倒在桌上的两个孩子，弯腰捏了捏小紫玥的脸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品相能卖大价钱。”
“那个男孩也不错，一身贵气，有些特殊癖好的买家最喜欢这种。”
小紫玥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呼吸平稳，可就在三角眼捏她脸蛋的时候，她的睫毛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抖动了一下。
小紫宸同样纹丝不动，但他的手指在袖子的掩护下，已经摸到了手腕上绑着的一个小小的机关匣子。
那是他自己做的，里面藏着三根浸了麻药的银针，
只要轻轻一按机括，三根银针就能同时射出，三丈之内例无虚发。
不过他没有动手。
还不是时候。
三角眼直起身，对刀疤脸吩咐道：
“装车吧，今晚就送走。”
“这批货已经攒了七八个了，够一车了，不能再等了。”
刀疤脸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院子。
没多久，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缓缓驶到了院门口。
刀疤脸把两个小家伙一手一个提了起来，像拎小鸡一样丢进了马车车厢。
车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散发着潮湿霉败的气味。
小紫宸在落地的瞬间微微睁开一条眼缝，迅速扫了一圈……
车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孩子，
大的不过十一二岁，小的只有四五岁，
全都昏迷不醒，呼吸沉重而缓慢，显然都中了迷药。
刀疤脸把黑布帘子放下，车厢里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马车轱辘转动起来，吱呀吱呀地碾过青石板路，穿过小巷，穿过街市，
然后路面的颠簸感越来越明显——已经出了城，上了山道。
小紫宸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紫玥，小紫玥也睁开了眼，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哪有半点中了迷药的样子。
两个小家伙之所以没有中招，还得感谢他们的娘亲紫洛雪。
紫洛雪从小就给兄妹俩泡药浴、服丹丸，说是能强身健体、百毒不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