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瑶在冰冷的束缚和不安的梦境中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她被一阵轻微的开门声惊醒。
沉重的眼皮费力地睁开，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道高挑、冰冷的身影。
还是那位女护士，推着熟悉的治疗车，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她的床边。
晨光透过高窗上厚重的防尘玻璃，给护士白色的裙摆镀上了一层惨淡的光晕。
即便如此，却依旧驱不散她周身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腐败花香的寒意。
方青瑶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虽然瞳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但看到护士，她还下意识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小声开口道：
“早上好……护士姐姐。”
她没指望得到回应，这似乎已经成为她在这个冰冷环境中，一种维系自身存在感的微小尝试。
然而，出乎意料地，正在从推车上拿起病例夹的护士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并没有抬头，但那戴着口罩的头颅，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
幅度小到仿佛只是调整姿势，但一直紧张注视着对方的方青瑶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
这微小的“回应”让方青瑶的心跳漏了一拍，一股微弱的暖流划过心间。
她鼓起勇气，目光更加仔细地描摹着护士姐姐露在口罩外的部分。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在护士那双纯黑得不见底的眼眸下方，原本完美无瑕的苍白皮肤上，竟然透着一抹极淡的青灰色阴影。
就像是……普通人熬夜后产生的黑眼圈，只是在这张非人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一种纯粹的担忧瞬间压过了恐惧。方青瑶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小小的眉头担忧地蹙起，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护士姐姐……你的眼睛下面……颜色有点深……是不是昨晚没有睡好啊？”
她努力回想着在孤儿院时，护工阿姨们疲惫时会说的话。
“是不是……值班太辛苦了？”
护士正在病例上书写的手没有停下，骨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依旧平稳，仿佛没有听到这句问话。
但方青瑶的思维却顺着“值班辛苦”这个念头延伸了下去。
她想起了昨天隔壁房间传来的激烈挣扎和惨叫，还有护士姐姐手腕上那道抓痕……
一个“合理”的解释在她单纯的小脑袋里形成了。
她看着护士姐姐，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像是在安慰一个疲惫的长辈，语气软糯又带着一丝自告奋勇的懂事：
“姐姐……是不是隔壁那些……不听话的同学，让你很费心、很辛苦啊？”
她顿了顿，非常认真地看着护士，像是在做出一个重要的承诺：
“我……我会乖乖的，一定会好好配合治疗，按时吃药，不吵也不闹……这样，姐姐你是不是就能少辛苦一点，能多休息一会儿了？”
她歪着头，浅琉璃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微小的、希冀的光亮，仿佛只要自己“乖”，就能让眼前这个冰冷的存在“开心”一点。
“姐姐能开心一点……就好了。”
【弹幕】：
[弹幕：！！！她看到了！她看到护士的黑眼圈了！]
[弹幕：诡异也会有黑眼圈？这什么设定？！]
[弹幕：瑶瑶这关心……真是戳到肺管子了（物理意义上？）]
[弹幕：隔壁不听话的同学……伊万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弹幕：“这样姐姐就能多休息了”……天啊，她怎么这么乖啊！]
[弹幕：其他试炼者：打生打死。瑶瑶：努力做个乖宝宝让护士姐姐开心。画风彻底歪了！]
正在书写的骨笔，这一次，清晰地、彻底地停顿了。
护士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纯黑的、深不见底的瞳孔，穿透病房内惨淡的晨光，直直地看向方青瑶。
目光不再是之前的漠然扫描，也不再是昨天的复杂审视，而是带着一种……极其难以形容的沉重感。
她看着方青瑶那双写满了纯粹担忧、甚至带着点“我来帮你分担”稚气的小脸。
看着那里面不掺一丝杂质的、试图用“乖”来换取她“开心”的简单逻辑。
口罩下，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不存在的吸气声。
然后，在全世界观众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护士用她那把冰冷悦耳却毫无波动的声音，低声地、近乎耳语般地，吐出了一句清晰的话：
“……要是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股冰冷的质感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类似金属疲劳般的……疲惫感。
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捕捉的……认同？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寂静的病房，也炸响在全球直播间。
【弹幕瞬间爆炸！】：
[弹幕：！！！！！！她说话了！她主动说话了！]
[弹幕：她说‘要是都像你一样就好了’！我听到了什么？！]
[弹幕：承认了！这算是官方认证瑶瑶是‘乖孩子’了吗？！]
[弹幕：诡异抱怨工作辛苦？这副本越来越魔幻了！]
[弹幕：隐藏规则实锤了！‘顺从’和‘关怀’在这个副本是通行证！]
[弹幕：其他国家的战略组快记笔记啊！学学龙国萝莉的攻略法！]
方青瑶显然也听到了这句话，她愣了一下。
似乎没完全理解这句话背后复杂的含义，但“像你一样”这几个字让她捕捉到了一种“认可”。
她的小脸上瞬间绽放出一个受宠若惊的、带着点羞涩的灿烂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我会一直这么乖的！姐姐放心！”
护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最终，她什么也没再说，只是重新低下头，在病例上快速勾画了几笔。
然后，她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小药盘，里面放着几片颜色形状各异的药片和一杯清水。
与昨天那巨大的针管不同，今天的“治疗”似乎温和了许多。
“服药。”
她将药盘递到方青瑶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