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静姝正在准备开新书，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旁边开着十几个网页，全是各种资料。她已经连续写了四个小时，眼睛有点酸，手边的咖啡凉透了。她动了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脖子，起身准备换杯咖啡。刚站起来，手机就响了，是夏卓打来的。她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乔老师，没打扰你吧？”电话那头传来夏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依然保持着礼貌和克制。
乔静姝揉了揉太阳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夏总，你说吧，是不是平台出什么事了？”乔静姝直接切入主题，她对夏卓的来电并不感到意外。
“到现在，仅仅今天一天，我们平台被下架了三十部耽美剧。”夏卓无奈的声音传来。
乔静姝闻言微微一顿，握着手机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了。“三十部？”
“对。全是耽美。上线的、完结的、热播中的，一锅端。举报通道被刷爆了。新剧更惨。三天之内，必下架。相关部门让我们下架自查。”
“那你们……”
“乔老师，其实今天打电话过来，我是想说，可能无法再和你继续合作了，至于之前你提议的那件事，可能也没办法继续推进了。我们目前的处境你也知道，经过公司内部商议，我们准备转战海外了”
“海外？”
“是的，海外。我们打算推出国际版，专门为海外用户提供服务。国内版会保留，但内容会受到严格限制，更新频率也会大幅降低。”夏卓的语气中透着无奈和疲惫，“乔老师，耽美题材在国内的环境越来越难了，这次的事情你也看到了，不仅仅是平台的问题，整个行业都面临着巨大的压力。”
乔静姝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我明白，”
“我们也知道这对用户不公平，但目前的情况让我们别无选择。如果不这样做，公司可能会直接垮掉。”夏卓说到这儿，语气有些哽咽，他轻咳了一声，缓缓开口道：“乔老师，我知道，当年bL频道能做起来，你的作品占了一半的功劳。没有你的支持，我们走不到今天。我在这儿也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这么多年，谢谢你。”
乔静姝沉吟片刻，开口道：“夏卓，我想试试。”
“试，试什么”夏卓被乔静姝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被弄得有点懵。
“《缪斯》，我想将它推到海外试试。既然国内的环境已经无法承载这样的作品，那不如换个思路。我们可以试着把《缪斯》推向海外市场，看看是否能在更开放的环境中找到属于它的位置。”
“乔老师，我当然想试。” 夏卓在电话那头用苦笑了一声，“不怕你笑话，bL频道这些年投在版权、服务器维护上的钱，早就超出预算了。加上翻译、本土化运营等额外成本，我们现在根本无力承担这样的尝试。而且，海外市场的接受度也是一个未知数。”
“放心，翻译和宣传这块儿，你不用担心，我这面解决。”
电话那头，夏卓却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权衡乔静姝的提议。
“我知道有风险，”乔静姝继续说，“我知道海外用户不一定吃我们的口味。但总得试试。《缪斯》这部剧从演员到制作团队都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如果就这样被埋没，实在可惜。”
夏卓闻言叹了一口气，最终开口问道：“乔老师，你认真的？”
“认真的。”
“可……”夏卓有些迟疑。
“夏卓。”乔静姝打断了夏卓的犹豫，“你不要有任何负担，我只不过是对我自己作品负责，如果《缪斯》的反响很好，那我们的合作依旧不会断。而且，如果失败了，你们平台不过是下架一部剧而已，不会有额外的损失。但如果成功了，或许能为平台打开一条新的出路。”乔静姝冷静地分析道，没有给夏卓留下太多反驳的空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夏卓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乔老师，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同意试试。”
“合作愉快！”
第二天上午九点，bL频道官方账号发布了一条致用户群体的公开信，他们先是感谢了用户多年的喜爱与支持，表示当前频道遇到了些许不可抗因素，选择转至国际版。最后表明，为保留原有内容，已开通国际版访问通道。所有已购剧集将迁移至国际版平台，原bL频道用户可通过账号绑定方式登录观看。登录国际版需进行海外节点验证，具体操作流程请见附件。
网友点开附件，却发现附件里列着一串要求：需要海外Id或某歌账号，需要能够访问海外网络环境，需要绑定海外手机号或邮箱，需要……
评论区很快炸了。
【不是，这也太麻烦了吧？！】
【什么意思？以后没国产耽美了？】
【不是，它的意思是，以后国内看不了耽美了，至少在bL频道看不到了，除非翻墙。】
【意思是为了看个剧我还要去学怎么翻墙？】
【退了退了，折腾不起！】
【国际版，新剧看不了，看什么？】
【看海外那些国家的耽美呗。】
【不行，我是中国胃，海外，我容易水土不服！】
【那就退款呗。】
【不说了，腐剧既然看不了，腐漫我来啦！】
……
当天下午一点，bL频道正式开通退款渠道，一时间大量用户涌入，退款申请如同潮水般涌来，服务器差点被挤爆。
会议室里，财务总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字不断攀升，脸色也愈发难看。他转头看向其他同事，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照这个速度，我们的现金流可能撑不过一周。”
“退款流程能不能放缓一点？”有人试探性地问道。
“不可能。”法务立刻摇头否决，“现在用户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再拖延退款流程，可能会引发更大的舆论危机，平台面临的压力只会更大。我们不能冒这个险。”
夏卓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国际版那边用户增长情况如何？”
“目前来看，增长速度并不理想。”运营总监翻看着手中的数据报告，眉头紧锁，“登录量一般。门槛太高，大多数人进不来。但进来的那些，留存率很高。”
“那举报量呢？”夏卓突然转身，看向运营总监。
运营总监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随后抬起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举报量……是零。”
“什么？”众人闻言齐刷刷的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举报量为零？
“零。”运营总监把屏幕对准了众人，“从国际版上线到现在，一条举报都没有。网信办、广电、妇联、共青团，所有渠道，全部静默。”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这不对。”法务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之前国内版，新剧上架四十三小时就能收到十几万条举报，怎么国际版一点声音都没有？”
技术总监皱眉：“会不会是举报渠道不一样？国际版走的是海外服务器，国内那些渠道可能够不着？”
“够不着也得有。”运营总监摇头，“那些家长群、那些组织、那些天天盯着我们的人。他们不知道我们开了国际版吗？知道了不会举报吗？就算举报不到海外服务器，也该有投诉吧？”
“所以说，之前那些举报，不是冲内容来的。”内容总监缓缓开口道。“是冲着我们来的。可是，我们应该没得罪过别人吧？”、
“也许我们得罪的不是普通人。”法务部的发言让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切地表达出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之前的应对方式可能全都错了。”运营总监推了推眼镜，声音中带着一丝懊恼，“我们一直以为是内容问题，拼命自查、删减、调整，但实际上，问题的根源可能并不在内容本身，而是在于我们平台被某些势力盯上了。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哪有人天天盯着举报的，还每次都那么准时。”
“会是谁呢？”
“不知道。但接下来，谁受益最大，谁嫌疑就大。”
“好了！”夏卓打断大家的讨论，“现在，我们的重中之重是如何将国际版推向更广泛的用户群体，同时确保平台的稳定运营。事已至此，国际版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出路，但这条路并不好走。大家加油！”
“好！”
两个月后，卫视和视频平台的待播剧名单中，言情剧占了六成，年代剧和悬疑剧共占了一成，剩下三成，则被耽改剧占据了。他们打着兄弟情的旗号，将耽美小说内容大换血，披上了悬疑、探险、武侠等等外衣，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而曾经风靡一时的耽美题材则几乎销声匿迹，至此，耽美市场迎来了它的冰河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