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叶站在阵地最前方的高台上，面前是两万三千多位虚冥境。
没有人坐。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使用任何法则——所有人都在以最朴素的方式站在虚空中，目光集中在高台上那道穿着素白战袍的身影上。她的身后是异界之门，暗红色的雾气在门前翻涌。她的左右两侧是——明血炎、明炎、明玄、明昭。
她开口了。没有麦克风，没有扩音法则，但她的声音通过空间法则直接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二十四天前。”她说，“我们只有五个人。”
她停了片刻。
“五个虚冥境。这就是星盟当时能拿得出手的全部顶级战力。虫族冲过来的时候，我们五个人站在阵地上，面前是虫潮，身后是整个宇宙。”
“明血炎用四元归墟阵拖住了异界之龙，明叶用空间法则斩开了虫潮，明炎烧断了双手的经脉，明玄搬运到大脑空白，明昭生命力耗尽，靠植物法则的极限突破才活下来。五个人拼到极限，打退了七座母巢。”
她说的是事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从战术录像中看过那一战。但听她亲口说出来，感受完全不同。
“现在我们有超过两万三千位虚冥境。从五位到两万三千位——这个数字增长的速度比虫族增兵的速度更快。不是因为我们够强——是因为宇宙选择了我们。”
她抬起手，指尖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空间法则之光。不是战技，只是一个符号。
“宇宙把这股力量给了我们。不是让我们站在这里等。虫族可以等——它们有无限的门，无限的兵，无限的时间。但我们不能等——因为等待会消耗我们的意志、我们的兵力、我们身后那些尚未突破的界主们的希望。每一场防御战，我们都在用战胜的代价换取撤退的时间。”
她的声音变冷了一度。
“我想结束以战胜换时间的循环。”
全场静默。
明叶转身，指向了身后的异界之门。
“门就在那里。它不是我们宇宙的东西——它是虫族打开的。它能把虫族的兵送过来，也就代表它能把我们的人送过去。虫族跨过了门来打我们——我们为什么不能跨过去打它们？”
几个距离高台最近的虚冥境同时吸了一口气。
反攻异界！
她是在公开提出反攻异界。
“这项决议不是强制性的。”明叶说，“你们中的大多数人在两周前刚刚突破，还没有完全掌握虚冥境的全部力量。参与远征要面对的风险，是在本宇宙作战的十倍。异界的法则与我们的法则不同——你们在异界内部可能无法全力发挥。虫族的数量不会有任何减少——你们进入异界的那一刻，就是持续战斗的开始，直到战争结束，或者直到你们倒下。”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
“所以这是一个自愿决议。愿意加入远征的——明天到联合指挥部登记。不愿意的——继续守在阵地上。留下来不代表退缩。两万虚冥境中需要有人守家。你们的任务是确保远征期间，虫族无法从我们进来的方向打通另一条通路。”
台下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
是元空。
他不说话——太虚一族的沉默是他们最标准的表态方式。他只是走到了高台一侧，用法则之力写下了一道符文。符文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太虚一族二百零一位虚冥境——全员报名。
深渊·墨站了起来。深渊一族不写字，也不说话。他只是走到了元空旁边，站定了。
深渊一族七百七十位虚冥境——全员报名。
天羽·白翎展开了一道白羽——白羽在空中飘落，每一根落下的羽毛都是一位天羽族人的签名。
天羽一族九百位虚冥境——全员报名。
龙渊·敖战笑了。龙渊一族不喊口号——但他们有个传统。他拔出了自己的战刀，刀尖朝天，龙吟声从他体内自发涌出。他身后的每一位龙渊族人都拔出了战刀。
龙渊一族一千八百位虚冥境——全员报名。
一个接一个。一族接一族。
没有犹豫。没有讨论。没有一个种族选择了留在后方。
星辉、大衍、风吟、天工、七星、万剑、玄冥、炽焰、苍雷——每一个种族，每一位虚冥境，都以自己的方式走上前来。
不到一炷香时间。
两万三千四百一十七位虚冥境——全员报名。
没有一个人选择留守。
明叶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两万三千四百一十七道虚冥境的气息同时升起，那光芒之盛，连异界之门外的暗红色雾气都被压退了一圈。
她的拳头在袖中攥紧了。
不哭。她告诉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明天。”她说，声音稳得让她自己都惊讶，“明天，开始远征准备工作。后天——出发。”
“明玄——你把所有虚冥境的法则数据整理成远征序列，按法则类型分组，确保异界法则环境下各组可以互相补充。”
“明血炎——你用五元归墟阵在门前构建一道防护结界，确保远征部队进入门内的过程中不会被虫族从侧翼偷袭。”
“明昭——你的进化后的植物法则可以为远征部队提供生命力补给。在门内建立第一个补给前哨站，是你的任务。”
“明炎——你的经脉还没有完全恢复。远征期间——我要求你只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手。其他时候——”
“我知道了。”明炎打断她，“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在给我留面子。你真正的意思是——别冲太前面把自己烧死。”
明叶没接话。
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
星盟高层正式会议在当天下午召开。
说是高层会议，其实更像是一个表决仪式——因为所有人都在上午的表态中已经做出了选择。会议的唯一议程是确认远征军的名义和建制。
“远征军的代号，需要统一。”轩铭说——他已经从那堆签字文件中抽身，重新回到了星盟联军指挥层，“异界远征——这个词太长。战场上喊起来叫不了口令。”
“就叫远征军。”明叶说，“不需要代号。远征军的名字就是远征。”
“军团长是谁？”
“你和我。”
轩铭点了点头。明叶与轩铭共同担任军团长——这在星盟历史上是第一次。
“先锋队由五位老牌虚冥境组成。”明叶继续说，“我们五个人的法则在异界适应性最强——空间法则可以适应异界空间的差异，毁灭法则不需要灵力支撑，搬运法则本身就是空间系，植物法则由生命力驱动不受灵力限制，五元归墟阵可以短暂地在本宇宙法则和异界法则之间建立缓冲区。我们五个人先进去，建立桥头堡。七十二个时辰后——远征军主力跟进。”
“七十二个时辰。”赵铁山在角落里默默地计算补给周期，“七十二个时辰是我能撑住的最长时间。再长——后勤就会断。”
“那就七十二个时辰。”明叶说。
会议在日落前结束。
最后一件事是星盟的官方通讯——需要通过星联网对外发布远征决议。沟通的对象不是虚冥境虚冥境已经在战场上做出了选择。沟通的对象是整个宇宙的数万亿民众。
轩铭亲自起草了这份通报。
通篇只有短短两段。
第一段：“星盟联军将于两日后发动异界远征。远征军的每一位成员均为自愿加入。远征的目的，是将战场推进到异界内部，最终瓦解虫族的入侵能力。远征的持续时间未知，伤亡预期未知。”
第二段：“留守本宇宙的各族——你们的任务是维持秩序、保障运转、随时准备接应远征归来的战友。这场战争不属于某一个人、某一个种族。这场战争属于所有人。远征军只是一个前锋。后方才是真正的靠山。”
最后一句。
“两天后出发。愿星河作证。”
两天后。
虚无之地的清晨。
十三支远征序列在异界之门前列阵。每一支序列由大约一千八百位虚冥境组成，法则类型经过夜千寻的矩阵优化后达到了最佳协作效率。序列与序列之间有明玄布下的空间缓冲区——既保持独立作战能力，又在必要时可以互相支援。
十三道光柱在门前升起——那是每位序列指挥官释放的信号。
明叶站在所有序列的最前方。她的身前就是异界之门。门上的符文在缓缓旋转，冲破了封禁的大门咧着一道漆黑的缝隙，从缝隙中不断涌出的信息素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缠绕在门的边缘。
“那里面是什么？”明炎站在她身边，问。
“我不知道。”明叶说，“但我们会进去看。”
她抬起手。
五道流光同时从先锋队中升起。
“先锋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