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半日,当最后一道十丈高的黑红傀儡在流云域的金色霞光中化为飞灰,云海台终于重归沉寂。台面青石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最深的裂痕足以容人半跪,缝隙中还嵌着傀儡溃散后残留的黑色碎末,遇风便化作缕缕黑烟。唯有流云子布下的金色霞光仍在缓缓流转,如轻柔的纱幔笼罩全场,一点点净化着空气中的残余魔气,将刺鼻的腐臭气息驱散。李嵩拄着古朴长剑大口喘息,剑身上的血渍已凝固成暗红,圣元宗弟子们虽个个带伤,甲胄破损、衣衫染血,脸上却洋溢着胜后的亢奋。柳烟正指挥着几名轻伤弟子清理战场,将此前藏身掩体后受伤的百姓小心翼翼地抬往临时搭建的疗伤帐篷。
“流云宗主,林风小友,我等特来归附!”三道身影踏着烟尘登上云海台,为首者身着青衫,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令牌,正是青岚谷谷主周岳。他身后跟着身材魁梧的铁刀门门主,以及身着粉裙、携着药香的百花坞坞主,三人皆是东域有名的小势力首领,此前虽与流云宗、圣元宗牵头的联盟有过往来,却始终因忌惮天衍宗实力而保持着距离。周岳快步上前,抱拳躬身,语气恳切无比:“亲眼目睹宗主以皇者之力横扫傀儡大军,又闻赵使者愿为东域求援圣域,我等彻底醒悟——单凭一己之力,绝难在天衍宗与域外魔头面前自保!恳请宗主准许我等加入抗魔联盟,愿倾尽全宗之力共抗邪祟!”
话音刚落,云海台入口处又有七八波势力陆续抵达,队伍中既有扛着成捆疗伤草药的药宗弟子,也有捧着泛黄灵脉地图的勘探修士,甚至有隐世多年的炼器师家族代表,主动提出愿为联盟锻造专克魔气的破邪兵器。流云子与李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欣慰——此前抗魔联盟虽已成立,却仅有流云宗、圣元宗、浩然宗三大宗门支撑,根基薄弱。如今经此一战,东域各势力亲眼见证了联盟的实力与决心,终于真正凝聚起来。“诸位有心了。”流云子抬手虚扶,金色灵力托住众人的手臂,“抗魔大业绝非一人一宗之事,需东域修士同心同德方能成。今日诸位主动前来,便是东域之幸、苍生之幸,联盟大门随时为你们敞开!”
战场另一侧的疗伤帐篷内,林风正盘膝坐在软垫上,胸口处那枚太阳精魄残片散发着柔和的金红光晕,如跳动的小火苗,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流淌。此前被墨尘噬能灵力侵蚀的经脉,在精魄至阳之力与流云子赠予的“九转正阳丹”加持下,已基本修复完好,经脉壁甚至比以往更加坚韧宽阔。药尘刚为他换完肩颈处的金疮药,正准备收拾药箱,突然见林风周身泛起淡淡的金光,帐篷内游离的天地灵力竟如被磁石吸引般,自发向他周身汇聚,形成肉眼可见的灵力旋涡。
“这是……突破的征兆!”药尘惊呼着后退半步,生怕惊扰到林风的修炼状态。林风沉浸在灵力运转的玄妙境界中,只觉丹田内的至阳灵力如沸腾的江水,在太阳精魄残片的牵引下不断压缩、凝练,原本略显驳杂的灵力渐渐变得纯净如金。他突然想起流云子此前的指点:“太阳精魄以至阳为本,蕴含上古先民的纯净意志,非蛮力可驾驭,需以自身道韵相引,方能彻底化为己用。”便试着将浩然宗传授的“浩然正气”融入灵力流转,没想到胸口的精魄残片突然爆发出耀眼光芒,与他的灵力彻底交融,化作一股刚柔并济的全新力量。
“林风,感受这股力量的本质。”流云子的声音突然在帐篷外响起,语气平和却带着玄妙的道韵,并未惊扰到林风的修炼,“太阳精魄的核心是‘纯’,你的浩然正气核心是‘正’,纯正相合,正是你突破的契机。”林风心中一动,顺着这股指引,将交融后的灵力缓缓推向经脉各处。原本卡在王者境中期多年的瓶颈,竟如被温水浸泡的宣纸般轰然破碎,丹田内的灵力瞬间暴涨数倍,周身的金光也变得愈发璀璨,将帐篷顶都映照得透亮。
半个时辰后,林风缓缓收功睁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精芒,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浑身充满了沛然之力,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灵力流转的韵律。他推开帐篷帘走出,恰好看到赵昆正与新加盟的各势力首领围在沙盘旁,商议军备调配与防御部署。昔日对东域略带轻视的圣域使者,此刻正耐心倾听着各势力的诉求,手中握着羊皮卷,详细记录着各宗的兵力、资源与需求,甚至主动提出:“我会将今日各宗的贡献详细整理成册,附上战场影像晶石,即便圣域有内奸阻挠,长老会主座也能看清东域的决心!”
“突破了?”流云子负手立在帐篷外的老槐树下,眼中带着赞许的笑意,“王者境后期,且灵力纯度比同阶修士高出三倍有余,这便是太阳精魄与你道韵完美契合的缘故。”他递给林风一卷用流云宗特有的金丝竹制成的竹简,“这是《流云诀》的进阶篇《云曦诀》,侧重至阳灵力与道韵的融合运用,你如今修为足够,可自行参悟。此战之后,东域联盟声望日隆,即便圣域内奸想阻挠,也无法完全掩盖我们的功绩,东域在玄霄大陆的话语权,总算真正提起来了。”
林风双手接过竹简,指尖触到冰凉的竹身,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初遇墨尘时的狼狈逃窜,想起云海台百姓舍身相护的决绝,再看如今汇聚一堂的各势力首领、忙碌修缮战场的弟子,突然明白这场战斗的意义远不止击退傀儡大军——它让一盘散沙的东域真正凝聚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宗主说得对。”他望着远处各势力弟子合力搭建防御工事的身影,“以前东域各宗‘各扫门前雪’,才给了天衍宗蚕食吞并的可乘之机,如今我们凝聚一心,又有圣域的潜在支持,无论是对抗天衍宗还是抵御魔头,底气都足了太多。”
就在此时,负责外围警戒的圣元宗弟子突然匆匆跑来,神色凝重地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信笺:“宗主,林风师兄!青岚谷的弟子送来的密信,说是在他们营地的柴房角落发现了这个,不敢耽搁,立刻送来了!”信笺拆开后,里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上的纹路与墨尘此前使用的长老令牌如出一辙,只是中央刻着一个扭曲的“影”字。流云子拿起令牌摩挲片刻,指尖灵力微微探入,脸色瞬间微变:“这是天衍宗影杀队的专属令牌,持有此令牌者,皆是萧天安插的死士眼线——看来这些归附的势力中,藏着萧天的棋子。”
林风接过令牌,指尖传来熟悉的噬能气息,心中一沉。刚凝聚的联盟根基未稳,就混入了内奸,若是在后续驰援圣元宗、突袭至阳神殿等关键行动中作乱,后果不堪设想。赵昆也闻讯赶来,看到令牌后眉头紧锁:“此事棘手至极。若贸然排查,难免会寒了真心归附势力的心,甚至可能逼反中立者;可若放任不管,内奸在暗中传递消息,我们所有部署都会暴露在萧天眼前。”三人正围在一起商议对策,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联盟斥候翻身下马,神色慌张地喊道:“宗主!不好了!今早归附的百花坞坞主,带着她宗门的二十名弟子突然失踪了,营地里只留下这个!”他颤抖着举起手,掌心托着的,正是半块与林风怀中一模一样的玉佩,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