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零四四军的士兵看不下去了，伸手帮他扶了一下弹夹：“你手别抖，稳住。按住这里，子弹从上面压进去，听到‘咔嗒’一声就是到位了。慢一点，不着急。”
覃阿牛深吸一口气，稳住手腕，照着老兵说的又试了一次。这一次，子弹顺顺当当地滑了进去，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心中一喜，赶紧把剩下的几发一发一发地压进去，每一声“咔嗒”都让他多一分踏实。
压完十发，他把弹夹在手里掂了掂，听着里面子弹碰撞发出的细微金属声，心里美得不行。
等两个弹夹都装满之后，他把其中一个插在腰间的弹夹袋里，另一个握在手中，又检查了一遍枪膛是否清空，确认无误后才站直了身子。
终于，所有人都装好了子弹，站到了射击位置上。
周团长站在一侧，手里举着一面小红旗，大声的说着射击要点：“你们以前使老套筒、汉阳造，打一枪得拉一次栓，手脚要是慢的话，敌人都冲到跟前了。G43 不一样，第一发要拉机柄上膛，往后不用你管。子弹打出去，火药气推枪机后退，旧弹壳自己蹦出来，新子弹自己进膛。你只管做三件事：瞄稳、扣稳、停稳。”
“听见枪响别躲肩太狠。老套筒后坐你习惯往前顶，G43 后坐没那么野，但枪口上跳比老枪明显。抵肩要实，腮贴稳，准星和缺口对齐了再扣。扳机不是砸的，是匀速往后带，像掐灭烟头那样，别猛抠。还有，半自动容易上头，砰砰砰停不下来，弹就白费了。我喊‘停’，手指立刻离开扳机，枪口落地，懂没懂？”
“懂了！”
“再讲换匣。打空了枪机往后一停，那就是告诉你没弹了。按弹匣卡榫，空匣往下掉，满匣插到底，听见‘咔嗒’就锁住。要是枪机没复位，就拉一下机柄送弹上膛。”
“现在，”周团长把小红旗一举：“目标一百米，卧姿，自行射击，一定要找到手感。开始！”
覃阿牛趴下，枪托抵肩，腮帮贴住木托。远处人形靶在日头底下晃晃的，一百米不算远，可对新枪来说够他喝一壶。
他深吸一口气，扣下扳机。
“砰！”
枪托往后一顶，没老套筒那么死沉，但上跳确实很明显。
硝烟从枪口和抛壳窗一起冒出来，耳膜“嗡”地一震。
他还没动手，枪机已经“哗啦”一声退回，“叮”地一声，一枚滚烫的弹壳蹦到泥地里，下一发子弹悄无声息上了膛。
覃阿牛：……乖乖，这枪自己会干活。
他不再拉栓，只把准星重新压回缺口，吐掉一口浊气，再扣。
“砰！”
旁边黄裕林已经打上劲了，三枪连着响，每响一次就大声的叫一声“好”！也不知道是说枪好，还是不要脸的说他自己枪法好。
十发子弹的枪响声不长也不短，覃阿牛一直打到第六发才开始真正稳下来。
头两发他被G34的枪声和后坐吓得一缩，第三发准星偏高，第四发他学着周团长说的“别砸扳机”，而是手指慢慢往里带，枪口终于不再瞎跳了。
“咔哒——”第十发打出去后，枪机“嗒”地停在后方，不再复进。
覃阿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空了。
他按卡榫，旧匣子“噗”地滑出来，满匣子插上去，“咔嗒”一声锁死。枪机往前一送，第一发子弹顶进膛里。
第二轮的十发子弹，他打得比第一轮从容了许多。
头几发的适应期已经过去了，他从第一轮后半段摸索到的那点感觉，在这一轮里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准星和缺口的对齐不再需要反复调整，呼吸的节奏也找到了规律，扣扳机的力道从“使劲一抠”变成了“均匀施力”。
他甚至开始有意识地在两次击发之间通过准星观察弹着点的位置，然后微调瞄准的方向。
打到第七八发的时候，他隐约觉得自己摸到了某种节奏，一种人和枪之间的默契。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但就是觉得手里的这支枪不再是冷冰冰的铁块，而是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延伸。
最后一发子弹击发出去，枪声在靶场上回荡了几秒，然后归于平静。
覃阿牛打完两个弹夹的全部二十发子弹，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枪。他的肩膀被后坐力撞得有些发麻，但心里却畅快得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水。
他扭头看了看旁边的黄裕林，黄裕林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过瘾！太过瘾了！”
覃阿牛回过头，看着远处那个被打得千疮百孔的靶子，在心里默默地回味着刚才那二十发子弹的感觉。
头两三发的时候，他几乎是被枪带着走的，后坐力撞在肩膀上，枪声震得耳朵嗡嗡响，硝烟呛得他下意识闭了一下眼，抵肩的位置也没找准，导致第二发差点脱肩。
但从第四发开始，他慢慢摸到了一点门道，一直到第二轮的时候，他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瞄准点，试着修正弹着点的偏差。
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二十发子弹不只是让大家“过一把瘾”这么简单。头几发是适应，中间几发是摸索，最后几发才是真正开始学东西。
如果再接着打下去，恐怕就只剩下猛扣扳机的爽快了，反而不利于养成好习惯。
想到这里，他对周团长那句“先找手感”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而且他心里也清楚，这二十发子弹有多金贵。
在广西的时候就听人说过，眼下这个年月，军队里一发七九口径的子弹，值七斤半大米，或者三十五个鸡蛋。
中央军的新兵实弹训练，从头到尾也就打个十五发左右，普通部队更是少得可怜，好多兵当了两年兵，打过的子弹一只手就数得过来，平时训练全靠空枪瞄靶、扣空枪练扳机。
而他一上来就打了二十发实弹！整整二十发！
这要是换算成大米，够一家人吃小半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