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对敌。冈村凝刺被俘,恰恰戳破了日本军部‘皇军不可战胜、武人不做俘虏’的神话。对沦陷区,要借这个消息动摇伪军人心。”
“第三层,对外。冈村凝刺交中央依法审判,这一笔尤其要浓墨重彩,显得我们不是蛮干,不是屠俘泄愤,而是有政府、有法令、有国际脸面。西方人不是动不动就将人权放在嘴上?一面是日本人炸平民、搞南京事件,一面是中国人把敌将活捉送审。两下一比,谁文明,谁野蛮,高下立判。”
韦园长听着,眉头慢慢松了开来,轻轻“嗯”了一声:“彦及到底是做文章的人。就照这个路子办。”
他随即转向何应钦:“敬之,你让外交部今晚就给胡适去电。以这次事件证明中国战场已经转入反攻阶段。美国若还把废钢铁、航空汽油大批量卖给日本,那就是拿自己的战略物资去喂狼。滇缅通道物资、飞机借款、以及高射炮和通信器材等等,都要争取。”
重庆那边的核心谈话刚结束,中央的奖励还没发下来,武昌这边就先收到了一封电报。
武昌·一零四四军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武昌城内一座四层高的砖混大楼里,坐北朝南,正对着蛇山的方向。
楼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原本是个小花园,战时被炮弹犁了一遍,花草早就没了踪影,只剩几棵泡桐树还歪歪扭扭地站着。
参谋们在底层架设电台,二楼是作战室和机要室,三楼是各级军官的办公室,四楼则留给了顾修远和他的贴身幕僚。
这栋楼原本属于一位姓孙的商人,是做桐油和茶叶生意的,在汉口和武昌都有产业。之前武汉沦陷时他逃去了宜昌,临走前把房子托给一个远房亲戚照看。
一零四四军进城后,后勤处的人四处物色可以作为军部驻地的房屋,看中了这栋楼:结构结实,房间够多,四周视野开阔,便于警戒。
周老板听说买主是新进城的顾将军,二话不说就让亲戚代为办了过户手续,钱也不要。
他在辗转托人带回来的信里写得很实在:“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将军若不嫌弃,只管用。”
其实武昌城里还有更合适的地方。比如原来的湖北省图书馆,那栋建筑体量更大,院落也宽敞,足以容纳一个完整的军部机关。但顾修远看过之后否了,理由是“图书馆是读书人的地方,咱们占了,将来学生没地方去”。
又如蛇山南麓的原武昌市政厅,钢筋混凝土结构,三层半,带地下室,防御条件更好。但那里离收容所和野战医院太近,来往的伤员和难民太多,不利于军部正常运转。
挑来挑去,最后还是定了这栋临街的四层楼,够用,不张扬,也不跟老百姓抢地方。
此刻,四楼的办公室里亮着灯,顾修远正站在窗前看武昌城的夜景。
楼下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响,远处江面上有几点渔火,在夜色里明灭不定。
“报告!”
“进来。”
一名参谋推门而入,立正敬礼:“军座,第五战区急电!”
顾修远转过身,接过电报,展开扫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电报是李宗仁发来的。
上面的措辞很克制,但意思很清楚,他把重庆那场会议的基调告诉了顾修远,末尾附了一句郑重的叮嘱:“贤弟此番大捷,功在国家,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望慎之又慎,尤须留意自身安危。”
顾修远看完,沉默了几秒,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出来。
站在一旁的参谋长孙继志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不由问道:“军座,出什么事了?”
顾修远没有回答,把电报递了过去。
孙继志接过来匆匆看了一遍,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慨:“军座,中央这是……这是把我们当贼防吗?我们刚刚在前线拼死拼活打下来一座城,他们转头就在重庆商量怎么提防我们?难道还会对您的人身安全下手不成?”
顾修远淡淡地说:“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们的实力增长太快,已经让韦园长感到不安了,他产生一些想法,这是很正常的事。我在发动武汉战役之前就预料到了这一点。换作是我坐在他那个位置上,看到下面有一支不听招呼的队伍突然做大,我也会睡不着觉。”
周岘白站在一旁,听完这话,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可是军座,现在是国战!日本人还占着大半个中国,韦园长难道就不能先把这些心思放一放,专心对付外敌吗?”
顾修远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们两个记住,韦园长不但是一国之领袖,他也是一名政客。他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比别人多想三步。如果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他也坐不稳这个位置。”
“好了,不要想这些了,车到山前必有路。”顾修远看了两人一眼,“跟你们说个好消息,李长官在电报里讲了,他以第五战区机动预备队的名义,给我们送来三个受过完整训练的预备民兵团,枪弹配套,干部随队带过来。
孙继志一听,眼睛都亮了,连方才那点愤慨全没了:“真的?什么时候到?咱们接连大战,战损比虽然压得低,可伤亡也着实不少。三个团……李长官和白长官这份礼,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不怪孙继志这么高兴。对刚结束大战的一零四四军来说,补兵是最要命的事。
没有兵,还打什么仗?
战场上新兵可不是招来就能用的。
征来的壮丁要先经过体格和识字筛查,再进新兵营练队列、练射击、练土工作业、练班排协同,最后还要跟老兵混编、上几次小仗见见血,才勉强算个合格战士。
速度快的话得三个月,要是慢的话则需要半年,还不一定顶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