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村宁次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沼田多稼藏这是在用自己的命给他争取最后一线生机。
沼田多稼藏没有等他回答,转身召集了卫兵,大吼一声:“打开正门!跟我冲!”
正门被猛地推开,沼田多稼藏带着几十名卫兵蜂拥而出。
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冲,而是在出门的瞬间迅速向两侧散开,依托门口的台阶、翻倒的板车和几堵矮墙建立起了一条临时防线。
这些卫兵无论是单兵素质还是战斗意志,都远非普通野战部队可比。
此刻在参谋长亲自带队冲锋的激励下,每个人都抱定了必死的决心,保护司令官突出重围是他们唯一的使命,至于自己能不能活着回去,已经没有人去想了。
一名军曹在冲出门口的时候被流弹击中了小腿,踉跄了一下,愣是咬着牙拖着伤腿爬到一堵矮墙后面,架起枪继续射击,鲜血顺着裤管往下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沼田多稼藏本人蹲在一只被打翻的水缸后面,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吼道:“火力压制!正面和左侧!把那两边的火力都给我打哑了!”
几十名机枪手和步枪手立刻分成两组,一组朝着特种大队所在的小楼方向猛烈开火,另一组则转向左侧杨招财和猴子所在的区域进行压制射击。
歪把子轻机枪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咔咔咔”声,三八式步枪的射击声则更加沉闷有力,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密集的爆响。
子弹像蝗虫一样掠过街道,小楼外墙上被打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弹坑,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下来,露出里面的青砖,碎屑纷纷扬扬地洒了一地。
左侧杨招财和猴子藏身的货垛也被打得木屑横飞,几只麻袋被打穿,里面的粮食哗啦啦地流淌出来,很快又被子弹打得四处飞溅。
杨招财把头压低了几分,感觉到头顶不断有碎木和灰尘落下来,啐了一口嘴里的沙子,骂道:“这帮鬼子疯了,不要命地打。”
猴子缩在他身后,手里的鲁格p08已经换上了第三个弹匣,闻言也呸了一口:“人家参谋长带头送死,能不疯吗?”
特种大队虽然装备精良、单兵素质极高,但毕竟只有八个人,面对几十名日军卫兵的疯狂反击,火力密度上的劣势立刻显现了出来。
黄阿贵在屋顶上连续开了三枪,撂倒了两名机枪手,但日军的机枪很快又被替补人员接上,火力几乎没有减弱的迹象。
双方在砖楼前方的街道上形成了短暂的对峙,日军冲不出来,特种大队一时也压不上去。
沼田多稼藏的目的达到了。他将大部分火力吸引到了自己这边,为冈村宁次创造了宝贵的逃生窗口。
现在,保护冈村宁次的只剩下三十几名战斗兵员,剩下的六七名军官全都是第十一军司令部的参谋军官。
这些人平日里坐在指挥部里画地图、拟电文、分析情报是一把好手,但真要端枪上阵,战斗力恐怕还不如一名普通的二等兵。
此刻他们一个个面色煞白,有人手里攥着王八盒子,手心全是汗,有人甚至连枪都没拔出来,只是茫然地站在原地,等着别人告诉他们该做什么。
前门的枪声越来越激烈,歪把子的射击声、三八步枪的脆响、间或夹杂着几声mp38短促的点射和手榴弹的爆炸声,显然沼田多稼藏那边已经跟特种大队交上了火,而且打得相当惨烈。
一名满脸横肉、下巴上有一道刀疤的军曹从后门处快步跑了回来,他叫河野茂,是卫队的一名分队长,跟随冈村宁次已有两年之久,作战经验丰富,性格沉稳果断。
他侧耳听了几秒前门的动静,脸色微微一沉,转身对冈村宁次说道:“司令官阁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沼田参谋长那边撑不了多久,他们是在用命给我们争取时间!”
冈村宁次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在战场上,牺牲是不可避免的,关键是这份牺牲能不能换来相应的价值。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支手枪,虽然这支枪的威力不大,可靠性也谈不上出色,但在这种距离上,总比赤手空拳要好。他拉动枪栓,将一发子弹推入枪膛,沉声道:“走。”
河野茂点了点头,迅速做出了部署。他指了指三名看起来最为精悍的老兵:“你们三个,跟着我保护司令官,寸步不离!”然后又指向另外五名士兵,“你们五个,去厨房方向挡住从那边摸进来的敌人,能拖多久拖多久,就算是死,也要把尸体横在门口!”
五名鬼子没有任何犹豫,端着枪便朝厨房的方向冲了过去。河野茂又看向那六七名参谋军官,“诸位长官,跟紧队伍,不要掉队,不要出声,一切听从我的指挥!”
二十余名卫兵和参谋们迅速行动,将冈村宁次护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沿着后门外的小巷向北狂奔。
冈村宁次的脚步有些踉跄,毕竟年岁不饶人,连日来的指挥压力和连夜奔波让他的体力已经接近透支,但他的速度并不慢,军靴踩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身后前门的枪声和喊杀声正在逐渐变得遥远,可也变得更加令人不安,因为那意味着沼田多稼藏的人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事实也确实如此,因为前门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沼田多稼藏蹲在那只被打翻的水缸后面,手中的指挥刀已经被子弹擦出了一道凹痕,刀刃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他身边的卫兵已经倒下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三十多人仍然在拼死抵抗,但火力已经明显不如刚开始时那么密集了,机枪手换了三轮,弹药也开始告急。
“撑住!一定要给司令官阁下争取更多的时间!”沼田多稼藏嘶哑地喊道,抬手朝小楼的方向又开了两枪。
他的左肩伤口仍在渗血,整条手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但他仍然咬着牙在坚持射击。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声中气十足的喊话:“一团各营,呈散兵线展开!机枪手占领制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