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零式为了减轻重量，在设计上做出了大量牺牲。它没有安装自密封油箱，没有任何自动灭火装置，飞行员座椅后方也没有装甲保护。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的机体表面一旦被命中，就很容易引起飞机着火。飞行员一旦被击中，几乎没有防护可言。
所以，我要求你们从现在开始，在飞机的机枪弹药中尽量配备穿甲燃烧弹。
这种子弹非常容易穿透零式的铝合金蒙皮，并引燃整架飞机。只要打中了，哪怕只是几个小洞，也可能让它变成一团火球。”
台下的飞行员们听到这里，包括顾修远身边的郑少愚在内，一个个都面面相觑。
军座说的这些东西，他是怎么知道的？
零式的设计细节、结构缺陷、防护弱点，这些应该是日本军方最核心的机密资料，军座是从哪里搞来的？
要是情报有误，那他们据此制定的战术可就要出大问题了。
顾修远自然也看到了这些飞行员脸上古怪的神情，但他并不打算解释。
他刚才所说的这些东西，是在另一个时空里，美国海军和陆军航空队的飞行员们用上千条生命和无数架飞机的代价，在实战中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
从珊瑚海到中途岛，从瓜达尔卡纳尔到马里亚纳，美国飞行员们在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之后，才终于找到了零式的命门所在。
这些经验在那个时空里，七八十年后已经是烂大街的常识，不值一提；但在这个时空、这个年代，这些东西的价值，说是价值万金也不为过。
顾修远继续说道：“而且我还专门针对零式的特点，设计了一套战术动作，我把它叫做‘剪刀交叉’。这套战术的核心在于双机配合，也就是说两架战机之间互相交叉飞行，互相掩护对方的尾部。
这样一来，即使零式咬住了其中一架战机，另一架我方战机也同时咬住了零式的尾巴。这就有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味道。
在大编队作战中，你们要尽可能保持高度优势，俯冲攻击敌机编队，然后利用俯冲带来的速度优势迅速脱离，再爬升回到高位，准备下一次攻击。总而言之，尽量避免与具有机动性优势的零式进行近距离缠斗，要用速度和高度来抵消它的灵活性。”
随着顾修远的讲解，台下飞行员们的眼神经历了一系列微妙的变化。从一开始的怀疑，到中间的震惊，再到最后的钦佩。
他们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疑问：军座从来没有开过飞机，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战术动作听起来简单，但细细一想，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针对了零式的弱点，仿佛他亲身驾驶过零式、又在空中跟它较量过无数次一样。
但不管心里有多少疑惑，有一点他们已经确信无疑，军座今天带来的这些知识，是真的能让他们在下次遇到零式时，多几分活下来的把握，也多几分干掉对手的机会…………
武昌城南，一家名为“樱屋”的日式料理店二楼。
这家店原本是武昌城里一个日本侨民开的居酒屋，武汉会战后被日军征用，改造成了专供军官聚会的俱乐部。
门口的招牌换成了日文的“桜クラブ”，窗户上贴着米白色的和纸，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推开拉门走进去，却是别有洞天。
一楼是大厅，摆着几张方桌，平日里供低级军官和士官们喝一杯解乏。此刻已是晚间九点多，一楼只有零星几个穿着飞行服的士官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留声机里放着一首日本流行歌，旋律柔缓，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在昏暗的灯光下流淌。
二楼则是单独的包间，铺着干净的榻榻米，墙上挂着一幅富士山的浮世绘，角落里点着一盏昏黄的纸罩灯。能坐到二楼来的，至少也是中佐以上的军官，或者是有特殊战功的人。
此刻，最里面的那间包间里，两个人正面对面坐着，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几碟小菜：盐烤青花鱼、渍萝卜、毛豆，以及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菊正宗清酒。
“来，杉本君，饮尽此杯，庆祝我们今日的大捷！”说话的是坐在左侧的男人，名叫榊原秀夫，军衔是大佐，职务是日军陆军航空兵独立飞行中队的中队长。
他约莫三十五岁的年纪，面容瘦削，一身书卷气，看起来没有什么攻击性。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此人已在华北、华中上空累计击落过九架中国战机，是陆航系统中公认的王牌飞行员之一。
他拿起酒瓶，给对面那位空了的酒杯斟满清酒，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笑容满面。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名叫杉本隆盛，军衔是中佐，担任该中队的副中队长。他比榊原年轻几岁，约莫三十出头，身材敦实，肤色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一位大佐给中佐斟酒，在日军这样等级森严的部队里是很少见的，但两年前，在华北的一次侦察任务中，榊原秀夫的座机被高射炮击中，被迫迫降。
是当时还是少佐的杉本隆盛不顾危险，驾机低空搜索了两个小时，最终找到他并引导地面部队将他救了出来。
从那以后，榊原秀夫就对杉本隆盛另眼相看，两人之间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上下级关系，成了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挚友。
也正因如此，榊原秀夫从不介意在私下场合给杉本隆盛斟酒，在他看来，这条命都是杉本捡回来的，倒一杯酒算什么。
杉本隆盛痛快地举起面前的酒杯，先是凑到鼻尖闻了闻，满意地赞叹了一句：“啊，还是清酒的味道正宗！在支那这地方，能喝到一口地道的菊正宗，真让人舒坦。”
说完一仰头，一饮而尽，只觉得一股清淡醇香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他放下酒杯，满意地咂了咂嘴，开口道：“榊原君，今日我们能击落支那两架战机，重创一架，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战绩。从明天开始，支那战机再也不敢像先前那般猖獗地在我们的头顶上巡逻了，真是大快人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