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孟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紧紧抓住钟洋的白大褂袖子，仿佛抓住了唯一的生机。
钟洋的表情却更加为难和严肃，他轻轻拨开孟紫的手，
眉头紧锁：“具体是什么药，研发到哪一步，如何获得……这些是最高机密，
我无权知晓细节，只知道效果惊人，还在内部实验阶段。”
他看着孟紫瞬间又黯淡下去、却死死盯着他不放的眼睛，叹了口气，“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这已经是严重违纪了。能不能想办法……能不能接触到那个层面，拿到药……只能靠你自己去想办法了。为了老孟，我……我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说完，他深深看了床上的老友一眼，拍了拍孟紫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
他脚步有些匆忙，他必须立刻去向上级汇报这次“违规透露”，
主动坦白和被查出来，性质完全不同。为了救老友，他赌上了自己的职业声誉。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孟紫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钟洋的话——“癌细胞没了”、“像年轻了十几岁”、“内部实验”、“最高机密”……
绝望的冰窟，仿佛裂开了一道缝隙，透进来一缕微弱却无比灼热的光！
平老那么重的病都能好！那父亲……是不是也有可能？！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里烧了起来！尽管希望渺茫得近乎荒诞，尽管她知道要接触到那种层面的东西难如登天，但这几乎是父亲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了！
她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她快步走到床边，再次握住父亲的手，声音低而坚定，仿佛在对父亲说，也像在对自己发誓：
“爸……你听见了吗？有希望！还有希望！平老院士都好了！你一定也可以！等着我，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把药给你找来！一定！”
只要能救父亲，她愿意尝试所有可能，哪怕希望只有万分之一。
孟紫动用了父亲积攒多年、经营维护的所有人脉网。
电话一个接一个，从商界巨擘打到退下来的老领导，从医疗系统的熟人拐弯抹角打听，甚至联系了父亲早年资助过的、现在在某些敏感部门工作的晚辈。
她不敢明说“特效药”，只能含糊地提“听说有种对晚期重症可能有效的特殊疗法”、“为父亲寻求最后一线生机”，话里话外透着不惜代价的恳求。
多数回复是无奈和安慰，表示爱莫能助。
有些则隐晦地暗示“听说有些特殊项目，但管控极严，非一般人能接触”。
就在孟紫几乎要绝望，一条极其隐晦的线索，通过一位已退居二线、曾与孟仁在某个国家级基建项目中共事过的老领导，传了回来。
“小紫啊，”电话那头的老者声音缓慢而慎重，
“你父亲的事，我很难过。你说的那个‘可能’，我隐约听到点风声，级别太高，我也够不着。
不过……你可以试着，通过你父亲当年在西南‘三线建设’时，那段极为保密的特殊协作经历……看看能不能联系上当年那个联合指挥部的老人，
特别是……姓秦的那位。他或许……能说上话。但记住，一切要合规，不能强求，要看贡献和机缘。”
姓秦？西南？特殊协作？孟紫脑子里飞快搜索父亲当年的履历和只言片语的回忆。
父亲很少提那段岁月，只说条件极其艰苦，做了些“该做的事”。
她隐约记得父亲书房深处，有个带锁的旧皮箱，里面有些老照片和奖章，似乎和那段日子有关。
她立刻找出钥匙打开尘封的皮箱。在一堆发黄的文件和老照片里，她发现了一张有些模糊的集体合影，背景是荒凉的山岭和简陋的工棚。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些人名和单位，其中有一个名字被圈了一下：“秦卫国（指挥部）”。
还有一枚不起眼的、没有任何文字说明的银色徽章，图案像是盾牌环绕着齿轮和麦穗。
秦卫国！这个名字，在更高层的圈子里，并非完全无声无息。
孟紫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收好照片和徽章，再次拨通了那位老领导的电话，没有多说，只是提到了“秦卫国”这个名字和那枚徽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罢了，看在你父亲当年那份功劳和苦劳的份上，我豁出这张老脸，帮你递个话。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你等我消息。”
又是煎熬的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年。
孟紫守在父亲床边，看着监测仪上不时波动的曲线，心里七上八下。
两天后，一个陌生的加密号码打到了孟紫的手机上。
对方声音沉稳，不带太多感情色彩，只简单核实了孟仁的身份。
核实完毕后，对方只说了一句：“情况已知悉，会上报。请保持通讯畅通。”便挂断了。
孟紫不知道这通电话意味着什么，只能继续等待。
几天后，就在孟紫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钟洋接到了来自上级部门的正式通知，
要求他全力配合一支“特殊医疗专家组”，对孟仁进行新型疗法尝试。通知的级别很高。
当天下午，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入金水湾。陈院士亲自带队，带着一个精干的医疗小组和全套便携式监测、急救设备，来到了孟家。
陈院士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神锐利。
他先是向强打精神、满怀希冀又不敢置信的孟紫点了点头，然后便和钟洋等原医疗团队快速交接，仔细查阅了孟仁最新的所有检查数据，又亲自做了床旁检查。
“情况很危重，多脏器功能濒临失代偿，”陈院士对钟洋低声说，
“理论上，现在用，或许还来得及阻止最坏的情况。再晚，就真难说了。”
陈院士想了想：“按预案进行。孟仁同志在西南‘072工程’和后续多个国家级重点项目中的卓越贡献与牺牲，组织上是认可的，经评估，符合紧急使用条件。”
孟紫的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她捂着嘴，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不停地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