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石靠在旋转木马的栏杆上,拇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评论区还在飞速滚动,拇指往下一按。
屏幕停住。
【方方の小剑鞘:“鬼屋!方方去鬼屋!我要看方方被吓到用本音尖叫!”】
“还真被花泉说中了。”
周石把手机揣进口袋,对着镜头摊了摊手。
“她说旋转木马的好运气用完了,确实用完了。过山车是身体刺激,鬼屋是心理刺激。”
跟拍摄像师扛着机器跟在他旁边,往鬼屋方向走。
鬼屋在游乐园的角落区域,是个仿古堡造型的建筑,灰色石墙上爬满了假的藤蔓,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灯笼,音箱里循环播放着低沉的狼嚎和风声。
周石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从出口通道里歪歪斜斜地走出来。
星耀和大鹏哥两个人互相搀扶着,但谁也扶不住谁。
“方方!”
星耀先看到了周石,松开扶着大鹏哥的手,但腿还在抖。
“你也抽到鬼屋了?”
周石点点头,走到两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的状态。
星耀这会儿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圆,大鹏哥这会儿嘴唇抿成一条线。
“里面恐怖吗?”
周石问。
大鹏哥和星耀对视一眼,然后两个人同时转过来,异口同声道。
“不恐怖,简简单单。”
周石低头看向两人正在发抖的腿。
“那你们俩的腿怎么回事?”
大鹏哥低头看着自己不争气的膝盖,伸手按住它,但按住膝盖小腿又开始抖。
他放弃的然后靠在鬼屋外墙的假藤蔓上,开口说道。
“里面那个突然冒出来的东西,你能理解吗?就是你在一个很黑的走廊里走,墙上有发光的画,走啊走,突然有个东西从天花板上倒挂下来,头发扫到你脸上。我知道那是假的,但我还是一哆嗦。”
大鹏哥用保温杯指着星耀。
“他比我还夸张,他从那个倒挂的假人下面跑过去的时候差点摔倒。”
“大鹏哥你把保温杯砸墙上了,我听到响声了。”
星耀靠在墙上,开口对周石说道。
“方方,你要进去的话我给你几个建议。第一,别走在最前面。第二,也别走在最后面。第三,看到拐角就做好心理准备。拐角后面一定有东西。”
“那我不走最前面也不走最后面,我走中间?”
“中间也不安全,有个房间四面都是镜子,你在镜子里能看到自己,然后灯光一黑一亮,镜子里的你自己突然多了一个。”
周石看着星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种心有余悸的表情,又看了看大鹏哥还在微微发颤的膝盖,心里大概对鬼屋里的情况有了一个预判。
合着你们两个刚才在这里纯粹是在嘴硬啊,那你们倒是嘴硬到底啊!
“你们俩第三个项目抽了吗?”
周石问。
星耀掏出手机,开口说道。
“还没,现在就抽。话说云皮呢?怎么一直没见他?”
“他啊,估计坐第二次过山车快结束了吧?”
“第二次?!”
星耀和大鹏哥同时开口。
“第一次和我一起的,结果第二次他又抽到了,只能再去刷二周目了。”
大鹏哥沉默两秒,然后发出一声长叹。
“云皮这个运气也是没谁了。连续两次过山车,他的粉丝是把他当成电子宠物了吧?”
星耀已经打开手机评论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按下。
低头看着屏幕,整个人石化,一动不动。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大鹏哥和周石看。
评论区停住的那条:跳楼机。
“跳楼机!No!No!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星耀双手抱头,整个人缩成一团。
“鬼屋之后是跳楼机,我一个恐高的人,要过跳楼机这个坎。我的粉丝是不是觉得恐高能通过暴露疗法治好?”
“你恐高?虽然确实有消除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但你能行吗?”
周石问。
“跳楼机不行啊,你看到地面往你脸上冲过来,整个人都会瞎蒙的,话说到底是谁发明的跳楼机?”
星耀一脸苦相的把手机揣进口袋,看向大鹏哥。
“大鹏哥,该你了。”
大鹏哥拧上保温杯盖子,掏出手机。
拇指在屏幕上一划,等待几秒后按下。
然后把手机翻过来。
评论区停住的那条:海盗船。
大鹏哥一脸绝望,原本刚刚恢复一些的双腿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海盗船,我,一个开烧烤店的,每天早上五点钟起来进货,下午串串晚上烤,风雨无阻二十年。我来游乐园消食,我的粉丝让我去坐海盗船。”
他把保温杯往包里一塞。
“一个轻松的项目都没有吗?”
“你刚才坐的鬼屋也不是轻松项目。”
星耀说。
“海盗船那个失重感,我以前体验过一次,那感觉我是受不了。”
周石看着两人各自对着自己刚抽到的项目发愁,拍了拍两人的肩膀。
“祝你们好运。”
“方方你第三个项目是鬼屋。”
星耀走到周石旁边,把自己的手从大鹏哥胳膊上松开,改拍周石的肩膀。
“鬼屋出来之后你可能也需要这句祝福。”
“你的跳楼机几点钟?”
周石问。
“两点半,大鹏哥海盗船两点四十五。你快进去吧,我们各自去受苦。你进去受苦,我们去别的地方受苦。大家各自安好。”
星耀和大鹏哥互相搀扶着往跳楼机和海盗船的方向走去。
周石转身面对鬼屋门口那两盏红色灯笼和循环播放的狼嚎音效。
灰石墙上的假藤蔓在风中轻轻晃动,门洞里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他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对着跟拍摄像师深吸一口气。
“他们两个都说不恐怖,但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个明显在嘴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