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有点不对劲。”
吧台前面的男人看着姜糖甩开手腕的动作，沉默了片刻，内心暗道。
他没有再伸手去抓，而是把那只手收了回来，偏头看了一眼入口处那个正在朝吧台方向迈步的同伴，抬了一下左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你先出去。”
门口那个人看到了，也听到了，但他的脚步没有立刻停。
“怎么，还怕我跟你抢功不成。”
他看了吧台前的男人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接着，又朝前走了一步。
“我说了，出去。”
吧台前的男人这一次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他的目光从姜糖身上收回来，转向入口的方向，落在同伴的脸上。
同伴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
他在那个位置站定，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说话的男人。
原本他是想说“别磨蹭了”，但在接触到那道目光的一瞬间卡在了喉咙的某个位置。他看到了说话男人的眼神，那个眼神跟他平时在剧院里看到的不一样。
不是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甚至那眼神还带着一丝危险的气味。
愣了愣，他把已经踩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出门的时候还顺带关上了门。
此时，咖啡店里只剩下两个人。
说话的男人转回来面对着姜糖。他收起了刚刚那随意的姿态，那散漫的模样从他身上一层一层地收回去。
他看着姜糖，语气已经开始变得有些认真，开口说道：“你刚才甩开我手的时候，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
姜糖站在吧台内侧，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移开。
那人继续说：“我在那家剧院待了五年，见过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算少......郑总每隔一段时间会挑几个人去一个地方待几天，回来之后那些人看东西的方式会变......”
剧院这位置，是个人待的时间久了，都会见到鬼。而这些也是在郑朗的计划中，他会一定时间做出一个“问卷调查”，看哪些人身上发生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然后选取一些自认为有能力且忠心的人，让他们去鬼境呆一段时间来彻底稳固灵识。随后，再在这些人中，继续选拔，标准依然是那样。
最后选出来的人，郑朗会告诉他一些这个世界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并且加以培育。
“以前看墙是墙，后来看墙能看到墙里面有没有东西在走。我也被送过去待了几天。”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下一句话是否需要在出来之前被再整理一次。
“你刚才那一下，是灵能者才能做出来的动作。”
姜糖没有说话。
她在刚刚的一瞬间的确感受到了灵力的游走，一股淡淡的能量在手臂那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然后像是退潮一样缓慢地收回了起点位置。
男人再次说道：“我不是来威胁你的，至少本来不是。郑总那边不知道你在这里，是我自己跟过来的。我在街上看到你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后来跟踪了两天，确认了是你，才喊他一起过来的。”他顿了顿，看了门口一眼，“灵能者的事情，他还不知道。”
“你别看他总在剧院里装自己最能打的，其实我们这种人，捏死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笑了笑，收回了目光。
“言归正传。”他再次看向了姜糖，“本来我只是想把你带回去，毕竟你被掳走，我是有责任的。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你现在有这个能力了......不管是谁教你的，不管你自己觉没意识到。至少，你现在也算是灵能者的范畴了，毕竟刚刚开启灵识的人，不会像你这样。”
“以你现在的能力，郑总会培养你，而不是再把你当一件货品。”
空气中安静了很久。
“我要从郑朗的物品变成他的工具了吗？”
许久后，姜糖才开口说了一句，她的声音不大，像是提问，又像是在问自己。
话音刚落，男人便笑了。
“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灵能者有多么稀有吗？”
男人一边笑着一边说着，脸上甚至有一丝狂热。
“你刚才甩开我手的那一下，你难道没有感觉到吗？那种东西在你自己体内走了一遍，你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知道了它的存在，就像一团被冻住了很多年的空气终于开始有了温度。你站在这家店里，你觉得你在做正常的事，但你刚才那一下之后，你还觉得自己是正常的？”
“我没有觉得自己不正常。”
姜糖皱了皱眉。
那人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一句被译错的句子。
“那你觉得你现在是什么？”
他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感觉。
“你觉得你还和这条街上那些早上起来买早餐、晚上回去看电视的人一样吗？你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东西，你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你现在站的地方已经不是他们的层面了。你还没发现吗？”
“政府早就知道这种灵能者的存在，他们还有一个机构，那个机构都找不停的招揽灵能者。”
“商品可以卖，工具可以换。但我们是灵能者，不在那个列表里。我们属于一种更高维度的生物。”
换做十分钟前，男人肯定不会和姜糖说这么多，但知道姜糖已经成为灵能者后，他的心态自然也产生了些许变化。
“我去地下室的时候不用开灯，因为我有了灵识。它们以前能吓到我，现在它们甚至要绕着我走。你在剧院的时候会害怕那些走廊吗？我告诉你，我现在走在走廊里的时候，没有人敢挡住我。”
他的声音在最后那句“没有人敢挡住我”上面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某件他反复确认过的事情正在被重新检验一次。
“你也一样。你现在站在这间店里，是因为你还没看到那扇门之后的东西。你一旦看到了.......”他朝姜糖点了点头，“相信我，你回不到现在这个位置了。”
“而且我告诉你，郑总本身也是一名强大的灵能者，你只要回剧院，肯定会被好好培养。”
姜糖依然站在那没有动，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化。
男人脸上那狂热的表情也渐渐褪去，随后归为平静，眼神甚至有些冷。
“所以，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愿意走是吗？”
他的声音跟之前比低了许多，而一股阴冷的能量，也从他的周身开始蔓延。
姜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吧台的冰柜。她能感觉到那道能量正快速的朝着她靠近，但自己体内的灵力却无法唤醒。
“你既然能甩开我一次，那证明你有防身的底子。但你刚才那一下，应该已经用掉了你大部分的积蓄。你现在还站在这里，是因为你的腿还没开始抖。你体内已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继续挡我了。你要是不信，可以再试一次。”
男人冰冷的话语再次传入姜糖的耳朵，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能量扼住了自己的咽喉，有些喘不上气。
缓缓的，她被那股能量提起来，双脚离开了地面。
就在这时，脖子上的那股能量突然消失了。
男人“咦”了一声，随即冷笑一声。
刚刚姜糖的体内，有一股灵力能量直接挣脱了他的束缚。但那灵力并不是姜糖控制的，更像是那种自我保护机制。
而这一次机制，让姜糖的灵力彻底见底。
“你还能再挡一次。然后呢？你体内还剩下多少东西能抵挡下一次？”
男人说罢，也不再保留，体内的灵力倾泻而出。他不想耽误太长时间，并不是怕事情闹大，而是想快点把姜糖带回去。
一个灵能者，郑朗能给自己不少好处。
强大的灵力再次让姜糖呼吸变得困难。不仅仅是喉咙，她感觉四肢都被一股力量控制了起来，根本无法动弹。
五秒钟。
她认为自己最多还能保留五秒钟的意识。
结果下一秒，那种窒息的束缚感消失了。
她摸着自己的喉咙，咳嗽的声音都还没有发出，就听到一道懒散的声音。
“话说，我暂时就这一个店员了，如果被你带走，我会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