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铜铃响过一声，傅玖瑶睁眼的瞬间，手指已经搭在了耳坠上。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静静听着那阵风过去，屋外再无别的动静。
她坐起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披衣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只写了几个字：“脚步七步半，停三息。”
这是昨夜通风口那人留下的节奏。她盯着看了片刻，提笔在旁边画了个圈，又写下一串数字：身高约四尺八寸，体重不过百斤，应是女子或少年。
她合上册子，轻轻吹了口气，将灯芯压低了些。这时门缝透进一点光，青竹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小姐，您要的茶。”
“进来吧。”
青竹推门进来，把茶盏放在桌上，顺手整理了下案角散落的纸页。“您又熬夜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就是睡不踏实。”傅玖瑶端起茶喝了一口，“最近西院那边可有动静？送饭的人有没有换？夜里有没有点灯？”
青竹一顿，压低声音：“还是老样子，禁足令严得很，连浆洗房的人都不敢靠近。不过……今早刘妈说，厨房的老周嬷嬷去西院送过一次药膳，说是姨娘身子不适，特意熬的补汤。”
傅玖瑶眼神一凝，但脸上没露半分。“老周嬷嬷？她不是一向只管大灶吗，什么时候轮到她做药膳了？”
“说是临时顶替，原定的小丫头突然肚子疼。”青竹顿了顿，“我瞧着这事有点怪，可又说不出哪儿不对。”
傅玖瑶点点头，没再多问，只道：“你去盯紧些，尤其是明早的早膳。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青竹应声退下。
屋里重归安静。傅玖瑶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抬手触碰耳坠：“开启空间实验室，调取厨房人员活动图谱。”
眼前无声浮现一张平面布局图，标注着宰相府各处通道与人流动线。她指尖划过厨房区域，重点锁定通往西院的小径。连续七日的数据滚动出现——果然，老周嬷嬷近三日都曾绕道后角门，停留时间虽短，却恰好避开了巡夜婆子的路线。
她标记了三个交汇点，设定自动追踪提醒，正要退出系统，忽听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叩击。
两下，停，再一下。
这是她早年设下的暗号，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她立刻关闭界面，快步走到窗边，掀开一角帘布。外面站着一个瘦小身影，低着头，双手攥着裙角。
是翠柳。
傅玖瑶打开偏窗，让她从侧门进来。整个过程没点灯，也没唤人。
翠柳一进门就跪下了，嘴唇发抖，声音几乎听不见：“小姐……我……我不能不说……再不说，我娘就没命了……”
傅玖瑶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别怕，你说出来，我保你和你娘平安。”
翠柳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哽咽着说：“是胡姨娘……她逼我传话给厨房的老周嬷嬷……要在明天早上的燕窝粥里下药……叫什么‘软筋散’……吃了不会当场倒下，只会慢慢没力气，吃不下饭，走不动路……到时候就说您旧病复发，得送去城外静养……其实就是想让您再也回不来……”
傅玖瑶神色未变，但心跳加快了一瞬。
她早料到对方不会罢休，却没想到手段还是冲着“病弱”二字来的。上次用柔魂草让她失态，这次换慢性毒药让她“虚弱”，目的始终一致，把她逐出府门，彻底抹除威胁。
她伸手扶起翠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里面是银角子，够你娘请大夫、抓药，还能剩下些安身立命的钱。你现在不用回西院了，我会让人安排你去偏院柴房暂住，没人能找到你。”
翠柳愣住，捧着布包的手直打颤：“小姐……您真肯信我？”
“你不来告密，我也迟早会查到。”傅玖瑶语气平静，“你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说明心里还有是非。我不罚你过去做的事，只看你今后怎么走。”
翠柳咬着唇，终于点头。
“记住，今晚起谁问你都不许提见过我。若有人找你麻烦，你就拿出这张牌子。”她递过去一块刻着暗纹的木牌，“凭这个，随时能见我一面。”
等翠柳被悄悄带下去，傅玖瑶回到书案前，迅速翻出昨夜记下的笔记。她对照“伪装性慢性毒识别技巧”中的条目，确认软筋散属于神经抑制类毒素，初期症状确实与体虚极为相似，若非提前知晓，极易误诊。
她当即起身，走进内室，打开妆匣夹层，取出昨日刚配好的药材。按照“应急解毒针制作流程图”的指引，她将紫背天葵提取液与山姜叶浓缩剂混合，加入微量赤芍根稳定成分，装入微型玻璃管中，封存于耳坠暗格。
两支，足够应对一次口服中毒和一次皮肤接触暴露。
做完这些，她又写下一份菜单草案：明日早膳照常送来，燕窝粥照例摆在正中，但她会在用筷后借漱口之机吐出，随后多吃蒸蛋与清粥，表现出食欲好转的样子。同时让青竹以“小姐近日胃口不佳”为由，向厨房多要一份红枣糕——那是不经老周嬷嬷之手的点心。
一切布置妥当，她坐回床沿，闭目调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仍未亮。她没有躺下，也没有再碰枕头，只是保持着随时能起身的状态。
屋外风渐止，院中寂静无声。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鸡鸣。
她睁开眼，右手本能地抚上耳坠，确认里面的针剂仍在。
翻身下床，她走到铜镜前整理衣襟。镜中人面色略显苍白，眼神却清明坚定。
这个时候，厨房应该已经开始熬粥了。
她拿起梳子慢条斯理地理顺长发，仿佛今日不过是寻常请安的日子。
可就在她放下梳子的刹那，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姐！”青竹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厨房刚刚送来早膳，可那碗燕窝粥……盖子没封好，边上有一点粉末洒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