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竹走后，傅玖瑶没碰那杯新茶。她盯着砚台边缘残留的灰白粉末，指尖在瓷瓶上轻轻一扣，耳坠微光一闪，样本已送入空间实验室。
系统无声运转，几秒后结果浮现：含皂荚粉与枯矾，长期接触可致皮肤皲裂、指端麻木。
她冷笑。胡丽萍这是铁了心要让她“病来如山倒”，还得是旧疾复发的模样，叫人看不出破绽。
可偏偏，这次她早有防备。
天刚亮，府里就热闹起来。西院那边传来裁布的声音，还有人在念采买清单：“沉水香三斤，金线绣缎五匹，延寿纹样要双层压边……”连厨房都换了新灶头，说是为姨娘生辰特制养生羹汤。
傅玖瑶坐在窗下，手里翻着一本《女则》，眼神却落在门外来回穿梭的仆妇身上。
胡丽萍的生辰，何曾有过这般排场？
正想着，青竹回来了，低声说：“账房那边给了采单子，我顺道抄了一份。”她递过一张纸，眉心轻皱，“小姐，这规格……不像妾室该有的体面。”
傅玖瑶接过一看，眉头缓缓压低。
香料、绸缎、熏炉，样样都是高规格配置。更奇怪的是，食材栏里竟写着“雪莲羹两盅，专供小姐膳用”。
她记得清楚，自己从不喝这种寒凉补品。而且“谁定的这份菜单？”
“听说是胡姨娘亲自拟的，还让厨房每日试火候，说怕药材熬不出效。”
傅玖瑶指尖在纸上一点。又是药。
上次用药陷害母亲，这次又要拿药做文章？
她将单子收好，对青竹道：“你去厨房走一趟，就说我想尝尝今早的莲子粥，顺便替我送个新瓷碗过去，要我常用的那只。”
青竹会意，点头退下。
半个时辰后，她悄悄回来，袖中多了一个小纸包。“碗是送到了，可那粥根本没动。倒是胡小姐来了两趟，亲自舀了一勺试味。”
“傅明珠？”傅玖瑶抬眼。
“正是。她还跟掌勺婆子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但看那婆子脸色变了，立刻把一锅汤倒进了偏院的泔水桶。”
傅玖瑶眸色一沉。
不是试味，是监工。
她打开纸包，里面是一点沾在门槛上的褐色汁液残迹。她取出微型取样器，轻轻刮入检测舱。
等待结果时，她闭目养神，脑海中调出空间实验室的数据库界面，开始比对近三年府中所有涉及心疾类病症的用药记录。
不多时，提示音响起。
成分分析完成：含微量乌头碱，经低温慢熬处理，初期症状表现为心悸、乏力，极易被误诊为旧疾发作。
她睁开眼，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果然来了。
这一次，不是慢慢耗死人的寒凉方子，而是直接动手，在宴席上让她当场出丑甚至昏迷。
只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突发恶疾”，往后任何关于她精神失常、行为怪异的说法都有了依据。说不定还能顺势将她关进静室，名正言顺地夺走她的身份地位。
好一手温水煮青蛙。
但她不会让这锅水烧开。
当晚，她取出母亲留下的旧玉佩，仔细擦净后嵌进新缝的袖袋夹层。这枚玉佩不仅是信物，更是她藏在明面上的应急工具——一旦触发特定频率震动，空间实验室会自动启动定位追踪与语音留存功能。
她不能主动出击，但可以设好防线，等对方先动手。
第二日清晨，府中愈发忙碌。西院挂起了红绸，连平日不大露面的几位管事嬷嬷都被召去议事。傅明珠穿着新裁的桃红裙衫，在园子里跑来跑去，脸上满是得意。
傅玖瑶站在回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青竹，你说，一个明明只是办生辰宴的人，为什么要提前五天就开始清灶换厨？”
青竹想了想：“除非……她准备的东西，不能见光。”
“不错。”傅玖瑶收回目光，“她要的不是庆祝，是结果。”
她转身回屋，再次调出空间实验室中的人员热力图。画面中，近三个月来，胡丽萍的心腹丫鬟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都会出府一次，路线固定：先到城南尼庵上香，再绕去东市一家不起眼的药铺。
那家药铺，她查过，并不在太医院备案名录里。
而尼庵那边，据说是专收无依女子的地方，香火一般，却每年都能收到胡丽萍的大笔施舍银两。
她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网络图：西院为中心，向外延伸三条线，一条通厨房，一条通药铺，一条通尼庵。
三条线交汇于一点：**控制信息流**。
胡丽萍不是只想杀人，她是想掌控整个过程，不留痕迹，也不留活口。
傅玖瑶静静看着这张图，忽然想起昨夜梦里母亲说的话：“瑶儿，有些路必须你自己走。”
她深吸一口气，把图纸烧了。
现在她明白了，这场生辰宴，不过是胡丽萍布下的又一场局。而她要做的，不是揭穿，而是活着走出这个局。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悄悄调整作息。每日午时准时服用空间实验室调配的基础抗毒剂，虽不能解万毒，但能缓解多数植物性毒素引发的症状。同时，她让青竹以“调理肠胃”为由，向厨房申领每日餐食的备份小碟，全部留存检测。
第三天夜里，检测结果显示，一道名为“百合煨鸡”的菜肴中含有轻微致幻成分，源自某种野生菌类提取物，摄入后会导致短暂意识模糊。
她冷笑一声，将数据归档。
对方越来越急了。
原本计划是缓慢侵蚀，如今却接连试探，说明胡丽萍也察觉到了什么。或许是她查账的动作引起了警觉，又或许，是那晚更换墨锭的事露了马脚。
不管怎样，风暴正在逼近。
第五日午后，青竹匆匆回来，脸色发白：“小姐，西院刚传话下来，说今年生辰宴特别安排您献一盏‘长寿灯’，还要当众敬茶行礼。”
傅玖瑶正在整理袖袋，动作一顿。
敬茶？献灯？
这是要把她推到所有人眼前。
她若拒绝，便是不孝不悌；若答应，就是把自己放在靶心上任人瞄准。
她抬头看向窗外，夕阳斜照，照在院角那棵老梅树上，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耳坠。
系统待命，数据已录，防线已布。
她不怕当众亮相。
就怕对方不敢动手。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一下。
傅玖瑶站起身，走到妆匣前，打开暗格，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片，贴在内衬衣领处。这是空间实验室最新生成的生物监测贴片，能实时反馈体温、心跳、神经信号异常。
她低头看了眼袖中玉佩，确认位置稳妥。
然后吹灭蜡烛，屋里顿时陷入黑暗。
就在她闭眼假寐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傅明珠娇滴滴的声音：“娘，万事俱备，只等那晚了。”
紧接着是胡丽萍低柔的回答：“好孩子，只要你配合得好，过了这一关，咱们的日子才算真正安稳。”
傅玖瑶睁开了眼。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压住袖中玉佩的棱角。
屋外两人还在低声交谈，说到“灯芯浸油”“茶温把控”时，声音刻意压低。
她静静地听着，一动不动。
直到脚步声远去，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原来，她们打算在灯火和茶水中同时下手。
双管齐下，逼她无路可退。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空白纸上写下三个字：
**等你们。**
笔尖顿住，墨迹未干。
窗外，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