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景裹着层朦胧梦影,无天无地,唯一片氤氲虚白漫开,像人沉在现实与梦境的夹缝里,浑沌中透着几分清明。
王昊立在虚白中央,周身绕着淡得近乎透明的木德清芒,影影绰绰,似实似虚。这是他困在万古之前,凭未来视硬生生凿开的跨时空联结。
要知道,这种联结从不是无拘无束,每一次触碰未来,都受着严苛的时间桎梏,稍纵即逝。
指尖轻轻一捻,一缕裹着草木清润的念力撞开重重时空壁垒,精准缠上张楚岚的识海,硬生生将这连日奔波、累得快散架的兄弟,拽进了这方独属二人的内景天地。
张楚岚睡得正沉,眉心陡然一阵发烫,意识还陷在剿灭异兽的昏沉里。
可下一秒,床榻、屋舍便化作虚影,抬眼望去,虚白中那道熟稔身影,不正是他和王震球找了整整一月、王也数次卜算都无果的王昊?
“昊子?”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恍惚,脚步下意识往前迈,掌心触到对方肩头的瞬间,那独有的草木气息,才让他真正觉出几分真切。
“是我。”王昊的声音轻如风拂耳畔,带着时空阻隔的微颤。
他指尖凝起一缕青芒,轻轻落在张楚岚眉心,不过一瞬,便看穿了他体内炁的滞涩、耗损的根基,更瞧尽了他这一月的奔忙。
周旋难缠的新兴势力、围剿凶戾的远古血脉异兽,眼底的红血丝里,藏着卸不下的重负。
“我困在万古之前,暂时回不去。灵气复苏是木德显化的自然走势,这波天地大洗牌,可苦了你和震球。”
张楚岚一愣,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咽了回去,苦笑着找了处地方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果然都看见了。这一个月忙得脚不沾地,新势力、野路子觉醒者遍地都是,单是对接登记的琐事就够磨人。”
“还好有哪都通一众临时工搭手,更关键的是你当年留下的底子。清剿邪教的组织框架层层调度、信息互通,我靠着这副架子,捏合着临时工、本地据点和老王的奇门局,才勉强在乱局里撑住,只是难免顾此失彼。”
“山里的远古血脉异兽毁了个村落,我跟震球带人跑了七八趟,炁耗得底朝天,手腕这道擦伤,就是跟异兽缠斗时蹭的。”
话锋一转,他语气沉了些。“震球这一个月可熬得苦了,满心都是自责,总说是他引荐你处理大爱组织的事,才让你遭了时空乱流。他天天拼了命地跑外勤、清异兽,我怎么劝都没用。”
“好在你余威还在,十佬只敢搞些小动作,新势力也卖你几分薄面。对了,我这阵子把五雷彻底吃透了,刚才炁脉一动,你该察觉到了吧?”
王昊眸光微动,精准捕捉到他那炉火纯青的五雷炁息,心里忽的生出一个念头。
木主生,雷主杀,木雷本就同源,若以木德法则为引、天地木气为基,既能让五雷威力大增,又能弥补他炁脉的耗损,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的五雷已至化境,尤其是木雷一脉,更是与天地木气相契。”他指尖凝起莹润青芒,“只是你炁脉耗损太甚,又缺法则加持,才会觉得力不从心。替我告诉震球,这事与他无关,大爱组织的外星关联太过隐秘,没人能预料到会引发时空乱流,别让他揪着这事耿耿于怀。”
张楚岚点点头,眼底满是力竭后的疲惫,提起王也时,语气添了几分暖意。“异兽要杀、势力要盯,连境外势力都想趁机掺一脚,我跟震球早就快熬不住了。还好有临时工分摊外勤,你留下的框架兜底,不然早撑不下去了。”
“老王更是够意思,咱仨过命的交情,你一失踪,他立马拎着奇门盘来搭手,还说‘昊子不在,不能看着你俩硬扛’。他的风后奇门卜算你下限时,局盘直接乱成一团,说你陷在超脱天地运数的地方,却还是反复起局,总算算出你气数未断,只是飘在天地之外。”
“这些天他天天往我这跑,耗着奇门术盯灵气走势、震退阴邪、挡下势力试探、压制十佬的小动作,连自己的事都顾不上,那宝贝保温杯都没空泡枸杞了。”
“说真的,昊子,我快撑不住了。”张楚岚声音发沉,满是兄弟间的坦诚,“震球陷在自责里拼得太狠,我靠着框架和临时工撑大局,炁都快耗见底了,老王也没闲着。咱仨加一群帮手各扛一摊,总怕出半点纰漏,毕竟这都是咱四个一起拼下来的底子。你既然都看穿了,能不能……”
不等他说完,王昊指尖的青芒已然旋绕成势,凝出一枚巴掌大的道印。
印面刻着盘曲青纹,流转着纯粹的木德灵气,这是他见张楚岚五雷有成后,临时从识海凝练的道印复制品,也是他在有限时限内,能为兄弟做的最后支撑。
“你这木雷与我木德法则本就同源,这道印融入你的识海,日后催动木雷时引动它,便能借天地木德法则为根基,不仅威力能翻数倍,还能滋养你的炁脉。”
王昊指尖轻轻一推,道印缓缓飘向张楚岚,青芒落在他眉心,化作一道浅纹悄无声息隐入,半分滞涩也无。
“你稳住了,也好劝劝震球,有框架和临时工在,局势本不该这么被动。”
张楚岚只觉眉心一暖,识海之中陡然涌入一股温润却磅礴的力量,与自身五雷炁息完美相融。
他下意识抬手凝雷,指尖瞬间炸起青金色雷光,比往日盛烈数倍,周遭虚白气浪翻涌,连日来的经脉滞涩竟瞬间消散大半。
“这道印也太顶了!”他满眼振奋,攥着拳头的手微微发颤,“有这力量,再加上框架和临时工兜底,异兽、新势力,甚至十佬的异动,还不是能直接压回去?我这就去跟震球说你的话,他最听你的!”
“此印加身,你的木雷便是天地法则加持之力,放眼整个异人界,基本能横着走了。”王昊看着他眼中的振奋,缓缓说道,“你这边硬气了,震球便能卸下自责,专心做事;老王的奇门局也能少些牵制,再加上临时工的执行力和成熟框架,局势定能彻底稳下来。”
张楚岚眼底狂喜,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猛地直起身拍了拍腿。“昊子,你这法子太管用了!有这道印,靠着框架、临时工,还有我跟震球、老王仨人并肩,定能捋顺这盘乱棋,清剿异兽、镇住势力、怼回十佬,再也不用怕分身乏术了!”
“道印与你心神相通,心念一动便能催动。”王昊指尖青芒轻晃,替他稳固识海道印,语气带着几分叮嘱。
话音未落,他周身的木德清芒忽的开始剧烈闪烁,虚白的内景也泛起层层涟漪,时空壁垒的震颤清晰可感。
他心里清楚,与未来相通的时限,到了。
“切记木德主生,法则之力不可滥用。对凶戾异兽,可全力出手;但对十佬和新晋势力,要留三分余地,我的余威还在,不必把事做绝。”
“你掌木雷主杀伐,老王奇门擅控场,震球带临时工外勤兜底,再加上那套框架,这阵势谁能破?替我告诉震球,兄弟之间哪来的‘连累’二字,等我回来,咱四个好好喝一杯,也得好好谢谢那群搭手的兄弟。”
“放心!我一定带到!”张楚岚重重点头,眼底锋芒毕露,“有这道印、框架和临时工,再加上咱仨配合,保管守好咱的底子,等你回来,定不让宵小之辈坏了局面!”
王昊唇角微扬,指尖青芒漾开,隔着万里时空落在他肩头,既是支撑,也是托付。
只是他的身影已开始变得透明,虚白的内景扭曲得愈发厉害。
“有你们仨,还有靠谱的临时工和框架在,我一百个放心。我在万古之前会留意这边的动静,道印为媒,你心念一动,我便能感知。替我跟震球、老王说声辛苦,也谢谢那群并肩作战的兄弟……”
话音的尾音消散在虚空中,他周身的青芒骤然黯淡。
跨时空的联结已到极限,天地规则的桎梏,容不得半分逾矩。
“昊子!”张楚岚心头一紧,伸手想去抓,指尖却只触到一片微凉的虚空。
王昊的身影在层层涟漪中快速淡去,最终化作一缕青芒,消散在虚白里。
虚白内景中,青金雷光还在萦绕,识海深处的道印轻轻震颤,与天地间的木德法则遥遥相和。
只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再也寻不到踪迹。
这枚临时凝练的道印,是跨越万古的托底,是兄弟间无需多言的默契,更是王昊在时空规则的桎梏下,拼尽全力留给现世的支撑。
张楚岚立在原地,掌心还留着触碰过对方肩头的余温,眼底的狂喜渐渐化作坚定。
他攥紧拳头,青金色的雷光在指尖微微跳动。
昊子的托付,他记着;异人界王昊留下的大好局面。,他们定能守好。
虚白气浪翻涌着散去,床榻、屋舍的轮廓渐渐清晰,眉心的浅纹隐隐发烫。
那是道印的温度,也是跨越万古的牵绊。
张楚岚抬手按在眉心,低声道:“等着,昊子,我们等你回来喝酒。”
窗外天光微亮,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而异人界的乱局里,一枚木德道印,已为这方天地,立起了一道坚实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