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伏羲(王昊)便转身掠出。
小小的身子踩着乱石疾奔,石粒硌着脚掌,兽皮衣被劲风鼓得猎猎响,脚步错落,却藏着章法。
他刻意绕着巨石穿梭,时而跳上石尖,石尖的凉硬硌着脚心,时而伏于石缝,石缝的潮气裹着他,每一步都算好了与金纹貅的距离,每一次转向都卡好了凶兽扑击的时机。
可金纹貅的速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四蹄踏石如飞,金罡裹身,挡路的乱石被它一头撞开,碎石崩裂的脆响接连不断,腥风与金铁气瞬间便追至身后,独角的寒芒,甚至已映在了他的后心,带着刺骨的凉意。
逃不掉了。
伏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指尖已扣住了一块锋利的石片,石片的冷硬硌着指尖,丹田处的本源灵光悄然凝于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
他缓缓转身,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裹着破损的兽皮衣,肩头的血还在慢慢滑落,面对着扑来的金纹貅,眼底无半分惧意,只有临战的冷冽。
金纹貅见他不逃,愈发凶戾,巨口大张,口中的腥气混着金铁气扑面而来,独角直刺他的心口,势若雷霆,带起的风刮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
伏羲矮身,堪堪避开,独角擦着他的头顶掠过,带着的金罡刮得头皮微麻,他借着金纹貅扑来的劲风,小小的身子陡然跃起,像一道轻影,缠上了金纹貅的脖颈,鳞甲的凉硬与粗糙蹭着他的脸颊。
他双手死死扣住独角的根部,指甲嵌进鳞甲的缝隙,带着钻心的疼,双腿缠紧金纹貅的颈侧,将全身的力气都凝在这一扣上。
这是他以孩童身形,能寻到的唯一破绽,也是置之死地的险招。
金纹貅疯狂甩动头颅,坚硬的鳞甲蹭得伏羲的皮肉火辣辣地疼,尾如金锤般,狠狠抽在他的后背,一声闷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咔嚓”一声轻响,肋骨断折的剧痛瞬间传来,像是有火在后背烧,伏羲喉间涌上腥甜的血气,一口鲜血喷在金纹貅的鳞甲上,温热的血珠顺着鳞甲滑落,可他的手指却扣得更紧了,哪怕指骨发麻,哪怕皮肉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也半分不松。
他没有催动木气硬抗,金克木的情况下,徒耗气血,岂不是愚夫的做法?他将丹田处的本源灵光,化作数道细如发丝的灵丝,以自身精血为引,顺着独角的棱纹,硬生生钻透金罡,刺入金纹貅的经脉之中,灵丝触到金罡的凉硬,却依旧执着地往前钻。
灵丝虽细弱,却带着木德生生不息的本源,温温热热地缠上金煞,他的神魂沉凝如渊,操控着灵丝在金纹貅的经脉中游走,不与金罡硬拼,只缠缚其金煞本源,一点点耗散,一点点绞杀。拼的从不是蛮力,是耐心,是掌控,是置死地而后生的定力。
金纹貅的挣扎愈发剧烈,四蹄踏得乱石崩裂,碎石溅得四处都是,独角疯狂甩动,将伏羲狠狠撞在一块巨石上,后背的剧痛骤然加剧,兽皮衣碎得更厉害,伤口裂开,鲜血浸透了兽皮,黏腻地贴在后背,意识也开始微微恍惚,耳边的声响都变得模糊。
可他的手指,依旧稳如泰山,操控着灵丝的力道,半分都不抖。
唯有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滴落在乱石上,晕开一圈圈暗红,在昭示着,这具孩童身躯,早已到了极限。
就在神魂即将涣散的刹那,伏羲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一缕极淡的玄光从眉骨间渗出,带着温润的暖意,悄无声息融入他的经脉。
那是者字秘,独属于王昊的秘术,是逆转生机的奥义。
濒死的气血陡然一振,温热的灵光顺着经脉游走,涣散的意识瞬间清明,哪怕后背的剧痛依旧钻心,哪怕肋骨断折的地方还在渗血,他的神魂却愈发坚定,操控着灵丝,狠狠绞向金纹貅的金煞本源。
不知过了多久,金纹貅的挣扎渐渐微弱,吼声越来越低,经脉中的金煞本源被灵丝缠缚殆尽,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震得石滩微微震颤,额间的玄金独角失去了所有光泽,暗金色的瞳仁也缓缓涣散,没了半分神采。
伏羲从金纹貅的脖颈上滚落,重重摔在乱石上,石面的粗砺蹭破了本就破损的皮肉,小小的身子蜷缩在石滩上,浑身是血,破损的兽皮衣贴在身上,冰冷又黏腻,还沾着碎石与草屑。
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后背断折的肋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痛,吸进的空气都像带着针,可他却没有半分呻吟,只是闭目凝神,眉心那缕玄光再次微动。
者字秘悄然运转,淡渺的灵光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崩裂的血管缓缓凝合,带着温热的触感,断折肋骨的缝隙间,生出淡淡的生机,汩汩流血的伤口,也渐渐止住了血,只留下黏腻的血痂。
他并未让伤势全然治愈,反倒刻意留了三分痛楚。炼体本就需承痛,若是太过顺遂,反倒失了磨砺的意义。
待生机稍稍稳固,指尖能勉强用上力气,他便撑着颤抖的手臂,一点点爬到金纹貅的尸身旁,金纹貅的血肉还带着温热的余温,混着精纯的金行灵韵,散着淡淡的金属甜气。
没有丝毫迟疑,他捡起那块磨得锋利的石片,顺着鳞甲的缝隙狠狠一划,鳞片脱落的脆响伴着温热的血肉,混着精纯的金行灵韵便涌了出来,灵韵入鼻,带着醇厚的暖意。
他低头啃食,没有稚童对生肉的抗拒,也没有对血污的嫌恶,心中只有对气血补养的极致需求,每一口入腹,浑厚的灵韵便顺着经脉直灌丹田,带着温热的力道,断折的肋骨在木德灵光、金行灵韵与者字秘的三重滋养下,缓缓开始愈合,枯竭的气血,也一点点充盈起来,腹中那团烧着的火,渐渐被抚平。
他啃了整整一日,从清晨到日暮,天光从炽白渐渐沉成橘红,最后隐入墨黑,将金纹貅这头庞大的异兽啃食殆尽,石滩上只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与少许粗硬的鳞甲,血腥味混着金铁气,在晚风里慢慢淡去。
丹田处的本源灵光莹润饱满,比之前更甚三分,带着温热的光晕,搬血境的根基彻底凝实,甚至隐隐有了向“气血烘炉”迈进的迹象。
那具孩童的身躯,在血战的磨砺、灵韵的滋养与者字秘的护持下,皮肉下的筋骨愈发坚韧,气血也愈发磅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稳的力道。
日暮时分,伏羲才撑着地面,缓缓站起。小小的身影浴血而立,兽皮衣破破烂烂挂在身上,沾着血污与鳞甲碎屑,身上的伤口已凝了厚痂,虽还隐隐作痛,稍一动便扯着皮肉发紧,可他的脚步,却异常沉稳。
他抬手,随意拍了拍身上的血污与石屑,石屑簌簌掉落,指尖拂过肩头的痂痕,痂皮微裂,渗着极淡的血珠,眸光依旧沉定。
晚风卷着金石岗的金铁气,吹在身上微凉,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发梢还沾着石屑,小小的身影在暮色中看着单薄,却透着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那是历经无数生死,磨出来的脊梁。
这三日,他便在雷泽畔调息。白日里,泽水的湿气裹着草木的清香,者字秘悄然运转,配合着木德法则的滋养,让肉身的伤势快速修复,伤口愈合的痒意混着淡淡的痛感,在皮肉下漫开;
夜里,泽水轻拍岸滩,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便静坐于泽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气,慢慢梳理体内的气血,将金纹貅的灵韵彻底融于经脉,灵韵游走的地方,温热又舒畅。
待伤口愈合,只在后背与左肩留下了淡淡的疤痕,像两枚小小的印章,刻在皮肉上,记着这场生死搏杀,也记着这具凡胎的成长。
他还捡了些金纹貅的鳞甲,用石片磨成细片,借着兽皮的筋络,粗粗缝补在兽皮衣的破损处,鳞甲的凉硬贴在皮肉上,倒添了几分坚利。
如今半月已过,雷泽的晨雾依旧,草木的腥气依旧,伏羲的脚步也依旧。
天未亮,他便踏着露光走入莽林,露水滴落的微凉,林叶摩挲的轻响,都在身侧萦绕,孩童的身形裹着缝补过的兽皮衣,鳞甲在天光下泛着淡光,穿梭于林木之间,拳力愈发强横,动作愈发熟稔,每一次出手,都带着风雷之势。
他依旧狩猎,依旧以异兽的灵韵补养气血,依旧在炼体的路上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
林间的风卷着草木的气息,裹着花果的甜香,他的小拳头砸出,逾万斤的蛮力撞在凶兽的天灵上,一声闷响,凶兽便瘫倒在地,兽血的腥甜漫开。
他低头拭去指上的血珠,指尖掠过伤口时,一缕玄光稍纵即逝,伤口便悄然凝痂,眸光清冽,无半分波澜。
于他而言,这从来都不是孩童的逞强,而是修士的炼道,是木德之主的必经之路。
雷泽的水,凉润沁脾,莽林的血,温热腥甜,异兽的灵,醇厚绵长,都在一点点锻打着这具孩童的凡胎,将筋骨磨得愈发坚韧,将气血养得愈发磅礴。
而者字秘的生机,温润绵长,神魂的沉定,坚如磐石,又在一点点滋养着这具身躯,让他在血与火的磨砺中,一步步走向属于自己的道。
林间的光影交错,树影斑驳落在他身上,伴着兽皮的粗砺,鳞甲的淡光,小小的身影掠过古木,林叶被带起簌簌的轻响,脚步不停,目光始终向前。身后是数不清的凶兽尸体,凝着血与灵,身前是无尽的炼道险途,藏着未知与磨砺,可他,从来都不会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