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卷着草木湿气掠过雷泽,伏羲立在泽畔,稚嫩的脸颊泛着层淡淡的苍白,指尖那缕青芒淡得快融进晨光里。
方才初炼搬血便跨入炼血如浆之境,单臂已具逾万斤神力,可孩童身躯本就气血微薄,一番淬体炼血下来,丹田那缕本源灵光缩成了点莹星,四肢百骸像被抽走大半气力,连抬手都带着隐隐的颤。
雷泽周遭木秀草丰,被木德法则滋养得愈发繁茂,却只有凡俗生灵在此栖身,半分异兽踪迹也无。
这片天地本就是他本体以木德法则蕴养的本命道场,法则本源的威压早融在山水间,异兽受这股威压震慑,本能地心生畏惧,哪敢靠近半步?
他扶着身旁新抽的嫩柳,踉跄着走入泽边浅林,枝头野果坠得满枝桠,红紫相间,果肉饱满得能掐出汁水,抬手摘了几颗囫囵咽下,清甜汁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却只散开一丝微弱生机,连气血亏空的边角都填不满。
循着蹄印又走了半里,一头肥硕的野鹿正低头啃食带露的青草。
他心念微动,丹田那缕本源灵光悄然流转至拳锋,轻飘飘一拳递出,没借半点神通,只凭搬血境的纯粹肉身之力,便震得野鹿筋骨寸断,当场倒地。
燃火炙烤后,肉香漫溢林间,焦脆外皮裹着鲜嫩肌理,可吞入腹中炼化,那点凡兽气血刚入经脉便散了,连丝波澜都掀不起。
接连寻了好几处,野果、山鸡、野兔、野鹿吃了不少,丹田的空乏感反倒越来越重。
他心里清楚,凡俗生灵的生机终究微薄,哪里填得满搬血境撕开的气血缺口?再拖下去,方才炼就的搬血根基怕是要虚浮溃散。
伏羲眉尖微蹙,抬眼望向雷泽之外的莽林——那里林木苍劲如虬,枝叶交错成荫,和雷泽周遭的温润截然不同,木德法则的威压渐渐减弱,隐约有厚重的灵腥气随风飘来,那可是异兽才有的气息。
唯有天生蕴着灵韵的异兽,才能匹配这具青龙根骨的身躯,补得上这般强横的气血损耗。
他心一横,敛了周身仅剩的一点青芒,将木德灵光藏进肌肤之下,小小的身影辨清方向,一步步踏出雷泽地界,朝着那片陌生的莽林深处走去。
越往林中行,草木越加密浓,天光被层层枝叶遮得严实,地上腐叶厚积,踩上去绵软无声,灵腥气也愈发浓郁。
伏羲屏着气,脚步放得极轻,像只蛰伏的狸猫贴地而行,周身气血沉凝,将搬血境的肉身之力收束在体内,半分气息也不泄露。
走到一片半人高的密丛旁,他猛地伏低身子,指节抠进腐叶下的泥土,眸光凝得紧紧的。
丛中卧着一头青毛獠,身形比寻常野猪大上三倍,青灰色鬃毛根根如钢针倒竖,在斑驳天光里泛着冷光,嘴前两根半尺长的獠牙外翻,沾着泥土与灵根的汁液。
它正低着脑袋狠狠拱着地面,粗重的鼻息喷在泥土上,溅起点点泥星,周身散着的灵息虽不算强横,却比凡兽浑厚数倍,气血在它体内搏动,像闷雷隐隐滚动。
这青毛獠皮肉坚韧,蛮力惊人,寻常部落勇士得好几人合力才近得了身,更别说他这副稚子身躯,稍有不慎,怕不是要被那钢针般的鬃毛挑开皮肉?
伏羲屏着气,连呼吸都放至最轻,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气血亏空下的脱力。
他缓缓挪动身子,绕到青毛獠的侧后方,那是异兽的视觉盲区,也是它头骨最薄弱的地方。
可就在他蓄力的刹那,青毛獠忽然停下拱地,硕大的脑袋猛地侧转,铜铃般的眼睛扫向密丛,粗重的鼻息喷吐着,竟嗅到了生人的气息!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四肢蹬地,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密丛撞来,钢针鬃毛擦着空气发出“嘶嘶”锐响,腥风扑面而来,裹着凶兽的暴戾。
伏羲心头一凛,不退反进!小小的身子借着青毛獠撞来的劲风骤然弹射而出,像一道轻得几乎看不见的虚影,脚下在青毛獠粗壮的背脊上一点,借势腾空,右手攥成小小的拳头,将体内仅剩的所有气血都凝于拳锋,那点淡青芒死死裹着拳面,对着青毛獠的后脑百会穴,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拳,是搬血境逾万斤的纯粹肉身之力,是青龙根骨的先天底蕴,更是置之死地的险招!
拳锋触到青毛獠后脑的刹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混着凶兽的凄厉嘶鸣,青毛獠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浑圆,随即重重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生息,脑颅处凹陷下去一块,黑红的血混着脑浆缓缓渗出。
而伏羲也被拳力的反震掀飞,小小的身子撞在一旁的古木上,“咚”的一声闷响,他捂着胸口滑落在地,喉间涌上一丝腥甜。
方才那一拳几乎耗光了他最后一丝气血,指尖的青芒彻底散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倚着树干大口喘着气,稚嫩的脸上满是汗水与泥土,胸口剧烈起伏。
缓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撑着树干勉强站起,踉跄着走到青毛獠尸身旁。
此刻腹中气血空乏如壑,连炼化的气力都快提不上,他索性敛了那点微弱的木德灵光,直接俯身,指尖扣住青毛獠温热的皮肉,稍一用力便撕开一道口子,腥甜的异兽血混着浓郁的灵韵涌了出来。
伏羲没有丝毫犹豫,低头便饮,温热的血珠滑入喉间,带着霸道的血腥味,入腹即化,顺着经脉直灌丹田,那股深入骨髓的空乏感竟瞬间被抚平了一角。
他啃咬着异兽温热的血肉,虽没经过烹煮,带着浓重的腥气,可每一口入腹,都有浑厚的气血与灵韵在体内炸开,比单纯炼化直接得多,也迅猛得多。
他从脖颈啃到胸腹,又撕开四肢的皮肉,连带着细密的筋骨都细细嚼碎咽下,异兽的五脏六腑蕴着最精纯的灵息,他也尽数取来吞入腹中。
那点蛰伏在丹田的本源灵光,在这股磅礴生息的滋养下,一点点舒展、莹润,散出淡淡的青芒。
谁能想到,青毛獠这般庞大的身躯,竟被他这副稚子身躯一点点啃食殆尽,连骨头缝里的精髓都被他以木德灵光炼化吸收,地上只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与少许难以嚼碎的粗硬鬃毛。
待最后一口异兽筋骨入腹,伏羲才缓缓直起身,稚嫩的嘴角沾着血渍,周身却已是气血翻涌。
原本苍白的脸颊染着一层健康的红晕,丹田处的本源灵光莹润饱满,比修炼前更甚三分,四肢百骸都透着充盈的劲力,连经脉都因这股异兽灵韵的滋养,悄然拓宽了少许。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周身的气血与木德法则交融,竟隐隐生出一层淡淡的青辉,搬血境的根基在这股霸道的生息之力下,变得无比稳固,甚至隐隐有向着“气血烘炉”之境迈进的迹象。
莽林深处,灵腥气依旧浓郁,却再难让这具伏羲之身有半分惧意。
他抬眼望向雷泽的方向,眸光清润而坚定,天地为炉,造化为工,这具青龙凡胎的锤炼,本就该是这般以异兽为薪、以气血为火的磨砺,不是吗?
小小的身影转身,步履轻盈却带着千钧之力,循着来时的路往雷泽走回,青芒隐于周身,每一步落下,都在腐叶上压出浅浅的印痕。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将那稚嫩却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属于伏羲的炼体之路,才刚刚步入真正的凶险与精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