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小镇，旧仓库改建的地下室里，气氛堪比某水果牌手机的新品发布会。
唯一的区别是，发布会现场只有三个人，观众席空空如也，而台上的“赛博乔布斯”凌飒，正对着两个忠实但显然脑子不太够用的员工——小蘑菇和汤姆。
“家人们，谁懂啊！”凌飒清了清嗓子，一手叉腰，一手指向长桌上十个排列整齐的小巧晶瓶，瓶中封存着一缕缕如梦似幻的幽蓝色雾气，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欢迎来到‘颠覆业界，改变未来’的新品发布会！”
汤姆十分捧场地吹了声口哨，鼓起掌来，小蘑菇则缩着脖子，眼神里充满了“姐，我们干这事儿会不会被抓进去踩缝纫机”的清澈愚蠢。
凌飒无视了小蘑菇的忧虑，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介绍道：“看到这些小可爱了吗？它们是我耗时七十二小时，从编号0723，也就是‘忘忧草’的根部提取出的‘残余意识波’。经过三次高精度过滤，我向你们保证，绝对不含任何个人隐私，主打一个纯天然无公害。”
她拿起其中一瓶，对着灯光晃了晃，那缕蓝雾仿佛有了生命，在瓶中缓缓舒展。
“但，”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服用后，使用者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会梦见一把银白色的长剑，以及一个站在城墙上的孤寂背影。”
汤姆的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一百瓦的灯泡：“这不就是……‘零’大神在‘北境孤城’版本最终测试里，单人守城那个名场面？”
“答对了！”凌飒打了个响指，“所以，我将这个系列命名为——《零之梦·初醒篇》限定版梦境盲盒！每盒不仅附赠一段随机梦境片段，还有我亲手书写的编号收藏证书。全球限量二十份，售价嘛……”她顿了顿，享受着两人期待的目光，“就定个888金币，图个吉利。”
“八……八百八十八？”小蘑菇当场就结巴了，声音抖得像筛糠，“姐，这……这不就是公然盗窃别人的记忆来卖吗？他，他可是个真人啊！这妥妥的违法行为，属于在法律边缘大鹏展翅了！”
凌飒不以为意地晃了晃手里的终端，调出《方舟》游戏的用户协议细则，指着其中一行小字：“看清楚，‘非强制性精神影响类道具’的开发与售卖，在使用者签署免责协议后，属于合法商业行为。再说——”她冲小蘑菇俏皮地眨了眨眼，“我可没录他洗澡上厕所，我只是艺术化地还原了公共测试版里，几百万玩家都亲眼见过的守城画面。这叫致敬，懂吗？是情怀！”
为了堵住所有可能的漏洞，她甚至在盲盒的包装上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印了一行免责声明：“郑重提示：本产品不含任何暧昧或恋爱养成情节，若您在梦中出现与目标人物牵手、拥抱等亲密行为，请立即停用并联系官方客服——那大概率是你自己的脑补和执念在作祟，与本产品无关。”
汤姆看完，一拍大腿，乐得前仰后合：“妙啊！姐，你真是个商业鬼才！以前咱们卖零大神战斗时崩掉的破盾碎片，现在直接升级卖梦了！这波操作在大气层！下一步是不是可以考虑推出‘初恋回忆提取服务’或者‘学霸梦境共享套餐’了？”
凌飒白了他一眼，懒得理会他天马行空的商业构想。
她熟练地操作终端，直接将这二十份《零之梦·初醒篇》上架到了游戏拍卖行的特别推荐通道。
同时，一段经过精心剪辑的预告片在各大玩家论坛和社交平台同步放出。
视频里，梦境被渲染得如诗如画。
一把银色长剑划破翻滚的乌云，漫天风雪中，一个模糊的战影孤傲地屹立于城头，脚下是无尽的黑暗。
画外音是凌飒自己录的，经过处理后带着一丝低沉而神秘的磁性：“有些记忆，不属于现在……但总有人，替你记得。”
这波情怀杀加饥饿营销，效果拔群。
开售不到十分钟，二十盒盲盒被一抢而空。
拍卖行的交易记录瞬间刷屏，论坛里哀嚎一片，全是没抢到的玩家在捶胸顿足。
很快，第一波买家秀就新鲜出炉了。
“卧槽！我梦到了！真的梦到了！他在雪地里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虽然还是看不清脸，但我一个猛男当场就哭出声了！888金币，血赚！”
“绝了！醒来之后我感觉耳机里还有‘嗡’的剑鸣声，后劲太大了！店主搞快点，第二批发售什么时候？我住你评论区了！”
更有甚者，直接截图了一张论坛热帖，标题是：“【惊天大瓜】内部消息，据说‘零’大神最近登录频率飙升，不会是自己也买了一份，想看看别人眼中的自己吧？”
凌飒窝在椅子里，刷着这些反馈，看到这条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喃喃自语：“他可不用买……他就是那个最大的源头啊。”
与此同时，数千公里外的私人高级病房内。
墨宸猛地从深度的冥想状态中惊醒，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手腕上的特制终端，屏幕上，心跳监测仪的数值曲线出现了一阵轻微但急促的紊乱。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竟然在现实中，清清楚楚地听到了那一声熟悉的剑啸——那声音尖锐、清越，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惊雷一般炸响在他的意识深处。
那是他几乎遗忘的，童年时期唯一保留下来的记忆片段。
他脸色微变，立刻调出了《方舟》的游戏后台日志。
作为游戏的最高权限者，他能轻易地追踪到任何数据的流向。
当他看到那二十份被标记为“梦境数据流”的商品购买者列表时，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是谁？
是谁有能力从他的潜意识层面，提取出这段连他自己都模糊不清的记忆？
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准备深入追查数据源头，却在即将点击“用户浏览记录”时，鬼使神差地停住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他自己的账号刚刚访问过那个盲盒的销售页面。
指尖一顿，墨宸的动作出现了一丝罕见的僵硬。
随即，他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速度，手动选中并删除了自己刚刚留下的那条访问痕迹。
整个过程不过两秒，动作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狼狈。
就像一头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孤狼，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踏入了别人精心布置的陷阱。
次日清晨，凌飒的营地门口出现了一个没有任何署名和寄件信息的快递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只被特殊力场密封的玻璃管。
管内，静静地躺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碎屑，碎屑通体泛着凛冽的银光，即便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割裂空气的锋锐之气。
碎屑下压着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迹是用某种高能射线烧灼而成，笔锋凌厉，透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停止扩散。否则，下次从你身边取走的，将不会是物品。”
凌飒捏着那冰冷的玻璃管，指尖传来丝丝寒意。
她非但没有感到恐惧，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浓郁。
“啧，顶级拉扯啊这是。”她对着玻璃管吹了口气，轻声低语，“你说这到底是威胁呢？还是在关心我，怕我玩脱了？”
她没有回复，也没有追查来源。
而是转身走回了地下室，那里，新一批的提取设备正在嗡嗡作响。
她毫不犹豫地撬开玻璃管，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片闪着银光的剑刃碎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然后，在小蘑菇和汤姆惊恐的注视下，她将这片明显属于“零”本人的碎屑，直接投入了新一批盲盒的原料池中。
碎屑落入蓝色的培养液，瞬间化作一缕更加璀璨、更加凝实的银色光芒，与周围的幽蓝色雾气交织、融合。
“听见剑声的人越多，”凌飒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翻涌的液体，声音轻得仿佛梦呓，“你就越不像一个冰冷的人形程序，不是吗？”
她缓缓伸出手，按下了旁边仪器的封装按钮。
随着她的动作，原料池中的蓝色雾气猛烈翻涌起来，在注入晶瓶的一刹那，那片银光骤然爆发，雾气之中，竟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想要伸手，穿透晶瓶的壁障，触碰外面的世界，却在指尖即将触及瓶壁的瞬间，犹豫着，缓缓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