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你个大头鬼！”杨芳君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沈清远，你就应该去当编剧，一定狗血的爆头！”她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也别给我在这里瞎逼逼了，赶快给我调到正常人频道，记住下午2点，咱们准时在招待所门口见。”
沈清远道：“我们不一块去吗？”
杨芳君嘴角一勾，答道：“我得先去个地方。”
下午两点，杨芳君如约带着弗兰克先生和他的两个助手开始了“东海半日游”。
说实话，在这个百废待兴的1976年，东海这座小城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景点”，这里到处都显得破破烂烂的，基础设施简陋，街道上跑的多是自行车和为数不多的公交车，老百姓的穿着没几个光鲜亮丽的，杨芳君觉得除了人文情怀可以看，实在没啥好逛的。
在参观完县里的百货商店，杨芳君带着一行人，来到一个她也没来过的地方。
这里的建筑更显破旧，墙壁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里面的青砖或土坯。行人的衣着也更加朴素，甚至有些补丁，脚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煤烟、劣质烟草、还有说不清的潮湿霉味。
大卫对这里展现出很大的好奇，那双蓝眼睛里充满了探究的光芒，拿着他那台昂贵的相机就是一顿猛拍。
苏菲微微蹙起精致的眉头，下意识地用手掩了下口鼻，脚步也慢了下来。
杨芳君停下脚步，对弗兰克说道：“不好意思，弗兰克先生，我好像带错路了。这一片我也不太熟，要不咱们还是原路返回吧？”
“我熟我熟！”沈清远高高举起了手，声音响亮地插话道：“再往前走一点，拐个弯，就是咱们东海有名的‘自由市场’了！”他还热心的用英文跟苏菲和大卫解释了一遍。
“‘自由市场’里能买到国营商店不容易找到的东西，那里非常热闹和神秘！”
沈清远竟然把黑市解释成自由市场，杨芳君忽然觉得这癫公靠谱的时候还真靠谱。
果然，老外大卫一听到很神秘，眼睛顿时亮了，他转头看向沈清远，兴致勃勃地说道：“沈，能带我们去看看吗？这一定非常刺激！我想看看！”
杨芳君露出为难的神色，语气诚恳地劝阻道：“弗兰克先生，那里环境比较复杂，人员也比较杂，为了您的安全考虑，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去了。我们可以去看看别的更有特色的地方。”
就在这时，苏菲却突然开口了，对弗兰克说道：“弗兰克，这也许是我们了解中国市场的好机会，不如我们进去瞧瞧。”
于是，一行人走进了这条被称为“自由市场”实则就是“黑市”的巷子里。
这里没有柜台，没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售货员。人们或蹲或站，在墙根、在转角，随意在地上铺着一块塑料布、一张旧报纸，甚至有的就直接放在地上。
商品五花八门，却又透着匮乏时代特有的辛酸：几个明显是自家攒下来的鸡蛋，用稻草小心垫着；一小堆蔫了的蔬菜；几个修补过的铝制饭盒或搪瓷缸；一把旧剪刀；几卷颜色暗淡的棉线；甚至还有用过的劳保手套、翻毛的旧皮鞋……几乎看不到崭新的工业品，多是生活剩余的调剂或手工制品。交易在极低的声音和快速的动作中完成，买家和卖家都眼神警惕，不时瞟向巷口。
而且这里的人衣着更加破旧，杨芳君这一行人的出现，尤其是苏菲和大卫明显的外国人样貌和几人相对考究的衣着，瞬间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那些目光中有惊讶，有好奇，有估量，也有一闪而过的贪婪和警惕。原本低语交谈的声音都小了下去，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张。
看着眼前这片被贫穷笼罩的景象，杨芳君心中百感交集。在这么穷的地方，她都不觉得会有人买头花，李狗子他们三人卖头花卖居然赚了五块钱，这三人还真有点厉害古。
她一边随意地走在前面引路，眼角的余光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周围。她看到了几个游手好闲、目光在人群中穿梭的年轻人，也注意到他们其中有几个停留下来，一直盯着大卫脖子上的相机，眼神透着狠劲。
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杨芳君忽然停下了脚步，蹲在一个摊位前。
她面前铺着一块蓝布，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十双毛线手套，针脚细密，瞧着不错。
“哎呀，这手套织得真不错！”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喜，拿起一副深蓝色的手套仔细端详，低声问道：“婶子，这多少钱一双？”
这位大婶伸出两根手指，也低声说道：“两毛钱。”
“那我就要这一双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自己随身背着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零钱包，钱包里放着一叠面额不一的纸币和毛票！虽然大多是一毛两毛，但看那厚度，总额绝对不容小觑！
杨芳君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露了财，大大咧咧的从那叠钱里利索地抽出两毛纸币给了大婶。
等杨芳君站起身，弗兰克走上去，轻声说道：“这手套应该戴着不暖和。”
杨芳君一边戴上手套，一边点头，“我知道，一分价钱一分货嘛，但是总比没有强。而且我这个人容易丢三落四，买的太贵，要是丢了，我会心疼的。”
弗兰克不语，只是多看了几眼杨芳君，没有再接话头，只是跟着杨芳君继续往前走。
就在他们走到巷子中段，一个相对开阔点的岔口时，原本有几个蹲在地上抽烟、无所事事的青壮年，互相交换了眼色，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就挡在了杨芳君他们面前。
为首的是个敞着旧军装外套、露出里面脏兮兮背心的小矮子，他眼神轻佻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苏菲身上，眼睛一亮，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汉子，粗声粗气地笑道：
“哥，瞧！是个洋妞！真他娘的白！这头发，黄的跟玉米须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