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眼，林墨用手背挡了挡眼睛，适应着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他从冰冷的地板上爬起来，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酸痛，尤其是掌心，被丝绒盒子棱角硌伤的地方已经淤青，带着隐隐的刺痛。
他踉跄着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抬起头，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胡子拉碴的脸，双眼布满了血丝，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他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人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不行，不能这样。
他对自己说。生活还要继续，班还要上。他不能因为一个背叛他的女人，就彻底毁了自己。
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刮胡子，换上一件还算干净的衬衫，试图用外在的整洁掩盖内心的千疮百孔。他小心地绕过满地的碎片，像绕过自己破碎的心，没有收拾的欲望，也没有力气去收拾。
出门，关门。
将那一屋子的狼藉和悲伤，暂时锁在身后。
早高峰的地铁依旧拥挤，人潮涌动，空气浑浊。林墨被挤在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周围人们的交谈声、手机外放的声音、列车运行的轰鸣声……所有这些嘈杂汇聚在一起，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传入他的耳中。
他的世界，是安静的，死寂的。
来到公司，熟悉的办公环境让他有片刻的恍惚。同事们依旧忙碌，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讨论声……一切如常。但他的出现，还是引来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同情、好奇、幸灾乐祸……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和小张恋情稳定，在公司里不算秘密，昨天他兴致勃勃说要准备生日晚餐，不少同事还起哄让他发红包。显然，他今天的落魄状态，与昨天的期待形成了鲜明对比，聪明人大概都能猜到几分。
林墨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的工位，只想把自己藏起来。
“林墨，你没事吧？”隔壁工位的同事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眼神里带着关切，“脸色这么差，跟张倩吵架了？”
林墨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没事，王哥，就是有点没睡好。”
老王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年轻人，看开点。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林墨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老王是好意，但他此刻不需要任何安慰，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打开电脑，试图将注意力投入到工作中，但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却像天书一样无法进入他的大脑。张倩冷漠的脸，赵虎嘲讽的眼神，不断在他眼前闪现。
一上午，他都心神不宁，效率极低。
午休时间，他不想去食堂面对更多可能的询问和目光，决定去公司楼下便利店随便买点东西应付。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
就在他拿着一个饭团和一瓶矿泉水走出便利店时，一个熟悉而刺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哟，这不是林墨吗？这么巧？”
林墨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赵虎搂着张倩，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张倩看到林墨，眼神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被掩饰下去，她微微别开脸，似乎不想与他对视。
赵虎却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他搂紧张倩，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林墨手里的便利店饭团和矿泉水，夸张地摇了摇头。
“兄弟，中午就吃这个啊？这也太艰苦了吧！”他声音很大，引得周围几个白领侧目，“难怪倩倩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抱怨生活品质不行。你看看，这哪有点年轻人的朝气？”
林墨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指节发白。他冷冷地看着赵虎，没有说话。
张倩轻轻拉了拉赵虎的胳膊，低声道：“虎哥，算了，我们走吧。”
“走什么走？”赵虎不满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又看向林墨，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诲”，“林墨，不是我说你。男人嘛，就得有点上进心。整天守着那点死工资，满足于温饱，有什么出息？你看我，跟你们公司王总可是老朋友了，这次过来就是谈个合作。这才叫事业，懂吗？”
他刻意提到了“王总”，公司的高层之一，显然是在向林墨炫耀他的人脉和层次。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些。有些人认出了赵虎，知道他是个家里有厂的富二代，也有些人对林墨投来更加同情的目光。
林墨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赵虎的每一句话，都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的自尊心上。他看到了张倩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认同？她似乎也觉得赵虎说得对，跟着他，才是正确的选择。
这一刻，林墨的心，比昨天夜里更加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目光越过赵虎，直接落在张倩脸上，声音平静得可怕：“说完了吗？说完了就让开，我要回去工作了。”
他的平静，反而让赵虎有些意外，也让他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很不爽。
张倩被林墨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用力拉了赵虎一下：“虎哥，我们快走吧，王总还在等呢。”
赵虎哼了一声，似乎也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纠缠有失身份，他凑近林墨，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小子，识相点，离倩倩远点。不然，我让你在这家公司都待不下去！”
说完，他搂紧张倩，趾高气扬地转身离开。
张倩在转身的瞬间，回头看了林墨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愧疚，有决绝，或许还有一丝……怜悯？
林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写字楼的光鲜大堂里。
手里的饭团已经被他捏得变形，矿泉水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如此令人窒息。
他没有回办公室，而是径直走上了天台。
站在高楼边缘，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行人和车辆，狂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不散他心头的阴霾。
赵虎的嘲讽，张倩的默认，同事的目光……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盘旋。
“上进心……出息……层次……”
这些词汇像魔咒一样缠绕着他。
难道没有钱，就真的不配拥有爱情，不配拥有尊严吗？
他握紧了天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想要变强，想要将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欲望，如同野草般，在他荒芜的心底，疯狂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