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保罗教堂。
天还没亮，月亮隐到云后头去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一道黑影从荒草丛里钻出来，贴着墙根摸到教堂侧面的缺口，一动不动。
茯苓蹲在那儿，竖起耳朵听。
风声。虫叫。远处不知道什么地方，有狗在吠，叫几声，停了。
没有别的。
她深吸一口气，从那处缺口钻进去。
教堂里头比外面还黑。破碎的彩绘玻璃透不进月光，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穹顶的轮廓和倾倒的长条椅的影子。空气中全是霉味和灰尘，呛得人想咳嗽，她忍住，用袖子捂住口鼻。
站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
她开始往前走。脚步很轻，踩在碎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第一根柱子。中殿最粗的那根。
她蹲下来，摸到柱根那块松动的砖石。手指抠进去，轻轻撬开。砖后头是一个浅坑，坑里码着几块油布包裹的东西。她伸手摸了摸，硬的，凉的。炸药。
引信还在，接得好好的。她用指尖拨了拨，没松动。
她重新把砖石塞回去，按严实。
站起来，往祭坛走。
祭坛是木头的，早就朽了。她蹲下来，钻进祭坛下头的空腔。这里头更黑，什么也看不见。她用手摸着走，摸到那几个布包。炸药，雷管，引信，还有浸了煤油的破布和干草。都在。
她摸了摸引信的连接处。牢的。
退出来，站起来，看了一眼祭坛。
明天，这里会烧起来。烧得最旺。
她转身往后头走。
侧廊的楼梯已经塌了一半。她绕过去，蹲在残存的楼梯下头，摸了摸。炸药还在，埋在碎砖里头，看不出来。
她站起来，往后头走。
后头有一扇小门，歪着，一推就开。里头是杂物间，堆着烂木头和破布。她走到墙角，蹲下来，摸到地板上的暗门。掀开，一股更浓的霉味冲出来。
下头是黑的。
她顺着铁梯爬下去。铁梯锈得厉害，踩上去咯吱响。她尽量放轻，但响声还是压不住。
底下是个小储藏室，顶多两间屋子大。堆着些破烂东西，看不清是什么。她摸着墙走到最里头，蹲下来，摸到那块石板。
使劲推。
石板动了，露出后头一个黑洞。她探进半个身子，伸手往里摸。是条通道，窄，只能爬着走。她缩回来，趴下，把头探进去，往里看。
什么也看不见。
她摸到洞口边沿，有手抠过的痕迹。金爷的人挖的。
她缩回来，把石板推回去。
原路爬上去，把暗门关好，把杂物间的门带回去。
走回中殿，她站在那儿，环顾四周。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她知道，那些炸药都在。四根柱子，祭坛下头，楼梯后头，一共七处。足够把这座教堂炸塌一半。
她从怀里摸出那支派克钢笔，攥在手心里。
凉的。
她用拇指摸了摸那道痕。深了，毛了。
明天，这支笔会躺在那堆废墟里。躺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把笔收回去，走到祭坛前头，蹲下来，把笔在祭坛边上比了比。
就这儿。
炸起来的时候，它会掉下来，落在碎砖堆里。火会烧它，砖会砸它，但它不会全毁。那一道痕，会留下来。
她站起来，往后走。
走到教堂后头一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墙角堆着一堆破布，她扒拉开，下头是一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一壶水，两块干粮，一套旧衣裳。
她坐在地上，靠墙，把那壶水拿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有点涩。
她没再喝，把水壶放下。
外头天快亮了。破窗里透进来一点点灰白。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很多人。姚慧姐，李舟，江鸥，方记者，小周，老吴，那个十五岁的孩子。
她想起江鸥最后那个笑。一口白牙。
想起李舟说，活下去。
想起姚慧姐把手放在她脸上，说，你比我想的强。
她睁开眼，把那支笔又摸出来，看着。
那道痕在灰白的光里，看得很清楚。
她把笔举起来，对着那道光。
“姚姐。”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你看着。这支笔，替你留在这儿。”
她顿了顿。
“替我留在这儿。”
她把笔收回去，靠回墙上。
外头有鸟叫。第一声。第二声。越来越多。
天亮了。
她没动，坐在黑暗里，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头有脚步声。
她立刻坐直，手按在腰里——腰里有那把小手枪，金爷给的。
脚步声停了。然后是两声猫头鹰叫。
她松了口气，学了三声回应。
一个黑影从缺口钻进来，是金爷。他猫着腰走过来，蹲在她跟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给她。
“你要的东西。”
她接过来，打开。里头是一套日本军服，旧了，但还能穿。
她看着那套军服，没说话。
金爷说：“穿上这个，从密道出去，到江边。有人接你。他会说日本话，你跟着他走，别出声。”
她点头。
金爷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
“丫头，金爷只能送到这儿了。后头的路，你自己走。”
她抬起头，看着金爷。月光从破窗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很亮。
她说：“金爷，谢谢您。”
金爷摇头：“别说这话。漕帮欠你的。”
她笑了笑，没再说话。
金爷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丫头，活着回来。”
她点头。
金爷转身，往缺口走。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
“那支笔呢？”
她从怀里摸出来，给他看。
金爷看了看，点点头。
“好。留着。有用。”
他走了。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走远。
外头的鸟还在叫。
她低头看着那支笔，看着那道痕。
想起姚慧姐最后那句话。念安，你比我想的强。
她把笔收回去，站起来。
走到祭坛前头，把笔放在祭坛边上。
退后两步，看着它。
那支笔躺在灰白的光里，很安静。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后走。
走到那个隐蔽的角落，蹲下来，把水壶和干粮收好，把那套日本军服卷起来，塞进怀里。
然后她坐下来，靠墙，闭上眼睛。
【系统结算】
功勋+200（完成高风险行动前的终极技术准备）。
【当前功勋：。（系统运行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