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试图模仿却依旧生硬的“温柔”）掰开念念的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路途遥远，危机四伏。你要听话，不可乱跑，更不可……随意说话。尤其是，‘想要’什么，‘觉得’什么，除非我允许，否则不许说出口。明白吗？”
他必须开始约束这孩子的能力。
在拥有足够实力应对反噬或窥探之前，这种力量必须被“封印”。
念念似懂非懂地看着夜闵严肃的表情，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能随便说话，但他能感受到哥哥话语里的郑重。
他用力点头，伸出小手指：“念念听话！念念不乱说话！拉钩！”
夜闵看着那根小小的、白嫩的手指，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自己修长、带着薄茧和些许陈旧伤痕的小指，轻轻勾住了那柔软的小指。
“拉钩。”他低声道。
这是一个承诺，更是一道枷锁。
他锁住的是念念无法控制的能力，也是自己那刚刚裂开一道缝隙的心房中，试图重新加固的冰墙。
目标既定，两人不再耽搁。夜闵辨明方向，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能避开主要官道，却又大致指向灵霄宗所在方位的山路。
这条路显然少有人行，荆棘遍布，崎岖难行。
念念迈着小短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夜闵身后。
起初的新鲜劲过去后，长途跋涉的辛苦开始显现。他的小脸上很快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但他牢记着“听话”的承诺，紧紧抿着小嘴，即使累了，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夜闵的背影，努力跟上，不哭也不闹。
夜闵的步子迈得很大，他习惯于这样的速度，习惯于在危机中快速移动。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察觉到身后那细碎、踉跄的脚步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他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但速度却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许。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时，夜闵停了下来。“休息。”
他言简意赅，自己则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调息，同时耳听八方，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念念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柔软的草地上，累得直吐舌头。他掏出怀里那个还没吃完、已经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乎的小肉饼，继续小口小口地啃着，补充体力。
林间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念念吃饱了，倦意上涌，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但他强撑着不睡，大眼睛一会儿看看闭目养神的夜闵，一会儿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丛开得正盛的野花上，五彩斑斓，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他张了张嘴，几乎要脱口而出“花花好漂亮”，但想起夜闵的叮嘱，又赶紧用小手捂住了嘴巴，只拿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表达着喜爱。
过了一会儿，一只色彩艳丽的蝴蝶翩跹飞过，翅膀在光线下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念念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充满了惊奇，他下意识地又想开口，再次强行忍住，只是兴奋地用小手指着蝴蝶飞走的方向，无声地表达着他的发现。
夜闵虽然闭着眼，但念念这些小动作并未逃过他的感知。
他能“看到”那孩子强忍表达欲望时，捂嘴、瞪眼、无声指点的模样，那小心翼翼又充满生命力的姿态，像一颗被石头压住却依旧顽强探出头的小草，笨拙而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