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未阻止，也未出手干预。
他想看看，这个能让念念如此挂念、并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跨越千山万水找来的少年，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或许，他能从这少年身上，了解到更多关于念念的过去，以及那神秘符文的线索。
转身走回寒玉床边，念念睡得正熟，似乎梦到了什么好事，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小手无意识地抓着盖在身上的雪狼皮斗篷。
凌清玄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伸出手，极其轻柔地将孩子额前一丝散乱的软发拨开。
动作间，那万年冰封般的眉眼，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月辉般的柔和。
这个意外闯入他冰冷世界的小生命，正以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抗拒的方式，悄然改变着冰凝殿，也改变着他……
遥远的山脉另一端，夜闵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终于力竭，从半空中踉跄落下，砸在一片灌木丛中。
他剧烈地咳嗽着，喉头腥甜，几乎要昏厥过去。
但手中那半黑半白的玉佩传来的微弱温热，以及心中那份对念念的强烈感应，支撑着他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一棵古树下，望着东方天际那即将破晓的一线微光，眼中重新凝聚起力量。
“念念，天快亮了……哥哥离你又近了一步。”
冰凝殿的日子，在绝对的静谧与偶尔因念念而起的细微涟漪中缓缓流淌。
自那日九叶寒莲无风自动、生机勃发之后，凌清玄对念念的观察更为细致入微。
他不再仅仅将这孩子视为一个需要庇护的、身世成谜的幼童，更将其看作一个行走的、蕴含着莫测伟力的“言灵”载体。
念念似乎也渐渐适应了冰凝殿冰冷而空旷的环境，以及凌清玄这位看似冷漠、实则会在细节处给予照料的“白白爹爹”，是他曾经熟悉的爹爹。
孩子的忘性大，伤痛容易被抚平，但某些深刻于灵魂深处的印记，却如同沉在水底的磐石，表面平静，内里坚实。
这一日，念念午睡醒来，并未像往常一样揉着眼睛寻找凌清玄，或者摆弄那些凌清玄寻来的、散发着柔和灵光的冰玉玩具。
他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巨大的寒玉床角落，小脸埋在柔软的雪狼皮里，一动不动，显得异常安静。
凌清玄正在不远处的一张寒冰案几前翻阅一枚古老的玉简，试图从浩如烟海的古籍记载中，寻找关于“先天言灵”、“血脉封印”以及那金红符文的蛛丝马迹。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玉简被神识扫过时发出的微不可查的嗡鸣。
忽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啜泣声打破了寂静。
凌清玄翻阅玉简的动作一顿，抬眸望去。
只见念念小小的肩膀正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充满了无助与悲伤。
“念念。”凌清玄放下玉简，身形微动，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寒玉床边。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为何哭泣？”
念念抬起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被打湿，黏在一起，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重复着几个词：
“香香的……念念要香香的阿爹……”
“阿爹……阿爹会炼甜甜的豆豆，给念念吃……”
“念念想阿爹了……呜呜……”
香香的阿爹？
炼甜甜的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