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厚重的云层，如同利剑般驱散了山林间最后的朦胧。
带着草木与泥土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夜闵缓缓睁开了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他几乎维持着与昨夜相同的姿势，背脊挺直，靠着粗糙的岩石，只是周身的气息比夜色更冷冽几分。
他一夜未眠。
并非全因需要警惕周遭可能存在的危险，更多是源于臂弯里那份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负担”。
念念依旧睡得香甜，小脑袋枕着他的手臂，软乎乎的脸颊挤出一小团肉，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可疑的痕迹，浸湿了他深色衣料的一小块。
那小手，即使在熟睡中，也固执地攥紧他腰侧的衣物，指节泛着用力的白。
夜闵垂眸，视线落在念念恬静的睡颜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离开，就在此刻，甩掉这个突如其来的麻烦，是最理智、最符合他生存法则的选择。
他孑然一身，从不需要，也不应有任何牵绊。
这小东西于他而言，除了拖累，别无他用。
他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想要将自己的手臂从念念的脑袋下抽离。
然而，仅仅是细微的动作，睡梦中的念念就像受到了惊扰，小眉头立刻委屈地皱起，鼻子里发出不满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哼唧，攥着他衣角的手收得更紧，仿佛抓住了生命中唯一的浮木。
“唔……哥哥……” 含糊的梦呓，带着全然的依赖。
夜闵的动作僵住了。
那句软糯的“哥哥”，像一颗投入冰湖的小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涟漪。
他想起昨夜念念带着哭腔的梦话——“不要打哥哥……不要……”。
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荒谬的情绪，在他坚冰般的心湖底处悄然滋生。
他竟会因为一个陌生小童的梦呓，而产生一瞬间的……迟疑。
最终，他放弃了抽离的动作，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粗鲁地用指腹擦去念念嘴角的口水。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笨拙和僵硬。
罢了，至少等他醒来。
夜闵为自己找到了一个暂时留下的理由。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逐渐明亮的林间，耳廓微动，捕捉着风送来的任何一丝异响。
追踪者的气息似乎暂时远离了这片区域，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
阳光的温度逐渐升高，透过枝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念念脸上。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了几下，他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大眼睛里还氤氲着初醒的水汽，茫然地眨了眨，待看清近在咫尺的夜闵那张冷峻的侧脸时，迷茫迅速被纯粹的喜悦取代。
“哥哥！” 念念立刻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改为两只小胳膊一起用力，抱住了夜闵的腰，把小脸在他身上依赖地蹭了蹭，像只找到了主人的小兽，“天亮啦！哥哥还在！”
他的声音充满了失而复得的惊喜，仿佛夜闵没有趁他睡着时消失，是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值得庆祝的事情。
夜闵身体有瞬间的紧绷，对于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他本能地排斥。
但念念身上传来的暖意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种无形的力量，化解了他下意识想要推拒的动作。
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