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齿谷瞬间化作了修罗场。
鹰隼部“黑鹰卫”的侧翼突袭，精准地打在了蓬莱军阵最薄弱的环节——弩手的侧翼。这些来自秦地的精锐弩手，擅长中远距离的集群射击，但在如此近的距离被悍不畏死的精锐战士贴身，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混乱。锋利的石斧和骨矛轻易地撕开了皮甲，惨叫声不绝于耳。
“结圆阵！刀盾手顶上去！”陈敖的怒吼声压过了战场喧嚣。他挥剑格开一名黑鹰卫劈来的石斧，巨大的力量震得他手臂发麻。这些核心战士的勇武，远超之前遭遇的普通鹰隼部士兵。
我被亲卫们紧紧护在中心，手握长剑，心跳如鼓。眼前的血腥厮杀远超我的预期。不是我之前经历的宫廷权谋，也不是海上与风浪的搏斗，而是最原始、最残酷的冷兵器肉搏，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主公！谷内的鹰隼部前锋正在拼命外冲，山鬼部的人被拖住了！我们腹背受敌！”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踉跄着跑来汇报。
局势危如累卵！若不能迅速击退侧翼的黑鹰卫，等谷内的敌人冲出来，我们必将被合围，全军覆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谷口两侧的高地上，突然响起一片更加密集、更加尖锐的破空声！那不是弩箭的呼啸，而是山鬼部特有的毒吹箭和投矛！
只见高地上影影绰绰，出现了更多山鬼部战士的身影。他们似乎预留了后手，此刻看到蓬莱军陷入苦战，终于全力出手了！淬毒的箭矢如同飞蝗般射向正在冲击我军侧翼的黑鹰卫，精准狠辣。同时，也有部分箭雨洒向谷口，阻滞了试图外冲的敌军。
是山鬼部的援军！他们遵守了盟约，在最关键的时刻提供了支援！
压力骤然一轻！陈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大吼道：“弩手后撤重组！刀盾手，随我杀！”
受到援军鼓舞的蓬莱战士们士气大振，稳住阵脚，与黑鹰卫绞杀在一起。有了山鬼部箭雨的支援，战局开始向有利于我方倾斜。
然而，鹰隼部的凶悍再次展现。即便在夹击下，黑鹰卫依旧死战不退，甚至试图向我的方向发起决死冲击，显然认出了我的首领身份。一名格外魁梧的黑鹰卫头目，挥舞着巨大的石锤，接连砸翻两名蓬莱士兵，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我。
“保护主公！”陈敖挺剑迎上，与那石锤头目战在一起，剑锤交击，火花四溅。
我不能再置身事后了。我拔出秦皇所赐的宝剑（虽更多是仪仗，但亦是百炼精钢），对身边亲卫喝道：“不必管我，杀敌！”
我挥剑指向那黑鹰卫头目，亲卫们会意，纷纷涌上助战。乱军之中，个人的勇武有限，但主将的旗帜所在，便是士气的支点。我必须站在那里。
战斗又持续了约半炷香的时间，在蓬莱军与山鬼部的合力绞杀下，突袭的黑鹰卫终于死伤殆尽，那名头目也被陈敖一剑刺穿咽喉，轰然倒地。谷口的敌军也被山鬼部的箭雨和蓬莱军的弩箭死死封住，冲不出来。
此时，天色已大亮。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山谷入口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断齿谷，名副其实，用无数生命和鲜血染红了獠牙。
山谷内的喊杀声也渐渐停息。片刻后，几名山鬼部战士从谷内走出，为首者正是那位引路的老者。他身上沾满血迹，但眼神锐利，走到我们阵前，看了看满地的黑鹰卫尸体，又看了看依旧挺立的我和陈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用夹杂着手势的土语说道：“鹰隼部的狼，头狼已死，剩下的，跑了。山谷，干净了。”
他指了指谷内，又指了指我们，最后双手握拳，碰在一起。意思是：合作成功。
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胃液，对老者拱手道：“多谢援手！”
这一战，我们赢了。但代价惨重。初步清点，蓬莱军阵亡近百，伤者更众。山鬼部同样损失不小。而鹰隼部留下的尸体，则数倍于此。
这是一场惨胜。但经此一役，鹰隼部短时间内应不敢再轻易进犯。更重要的是，蓬莱与山鬼部之间的同盟关系，通过了第一次实战的考验，用敌人的鲜血，得到了一次淬炼和巩固。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就地戒备！”我下达命令后，在陈敖的陪同下，走向山谷入口。我要亲眼看一看，这个用鲜血换来的胜利，以及……未来可能更加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