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早上。
李骥正在去城关镇调研的路上,突然接到通知让他到县委参加会议。
他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因为历朝历代无数英雄人物,死就死在吃饭和开会这两件事上。
如果纪委要拿他,这场会多半就是他的鸿门宴。
不过相比昨天刚接到实名举报消息时,李骥的心态稳定了许多,一来是因为昨天夜里已经和生命中两个唯一知情的女人对好了口供,就算被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咬死不认,扛过去也就是了。
二来,跑也跑不掉的,如果上面真的已经决定留置他,这会儿他哪里都去不了。
不如大摇大摆的去开会,表明一个坦坦荡荡的态度。
李骥不知道这次举报他海外问题的幕后黑手是谁,但肯定不是那个实名者。
这人若是有证据,哪里还用等到现在,早几年就已经告到中央了。
李骥认为,多半还是那个叫沈维岳的小王八蛋在背后搞鬼。
到了他们这个级别,斗争是有底线的,丢掉候选人资格后对手们就该收手了,不然坏了规矩上面也看不下去。
李骥记得,上次李云杰在清北门口和沈维岳发生冲突时,他用各种渠道施压沈维岳,沈维岳最终签了谅解书。
当时以为沈维岳服软了,李云杰还嚣张的说了一句后果自负,沈维岳也回了一句后果自负。
现在看来,这句后果自负原来是这个意思。
说实话,李骥此刻已经后悔了,当初就不该为了李云杰去得罪沈维岳这种年轻人。
经历这么多事情后,李骥对沈维岳的信息已经有了了解:陵山一中史上最大的黑马,江海大学高材生,创业有成的年轻企业家……
种种信息表明,沈维岳个人能力很不简单,不是任人宰割的弱鸡。
但就算现在让时光倒流,李骥觉得自己也依然会做出当时的选择,因为他是官,是高高在上的副县长,怎么可能向小年轻低头?
所以啊,后不后悔没有任何意义。
李骥对这次自己能平安落地依然抱有很大的希望,因为他相信老领导不会坐视不理,一切都在‘打死不说’四个字上面。
“小王,调头,去县委开会。”
李骥强作镇定说了一句,领导专车便调头往县委大院而去。
到了目的地,李骥昂首挺胸往会议室而去,他已经无路可退,自己先露怯的话,紧随其后就是墙倒众人推。
乾坤未定,一切还有可能。
李骥走进会议室,县委书记看他一眼,说人齐了现在开会。
他的语气没什么特别,眼神也很正常,李骥心下稍安。
会议开了十来分钟,也没有人来敲门,他便彻底放下心来,暗道自己是精神太紧张了。
很快,轮到李骥发言。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干部队伍廉洁建设,李骥章口就来,说了几句话后,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
两个神情严肃的工作人员走到他面前,出示通知书:“李骥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的,请你配合接受调查。”
李骥张大嘴巴,惊慌之下说不出话来,脑子里嗡嗡的市纪委三个字,又看门口等着的公安人员,终于瑟瑟发抖起来。
市纪委,怎么是市纪委呢?
我这一级,县纪委就足够了啊。
为什么提级调查我,是我真的事发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签过字,没开过户,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和我有关系,他们不可能证实的。
李骥脑子里一片纷乱,直到被带离会场,依然是一声不吭。
会场里其他人面面相觑,然后都迅速移开目光,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但今天这一幕,必定会在县里掀起风暴巨浪。
……
李骥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般迅速传播,中午过后,整个陵山县体制内的人都得到了消息。
有人沉默,有人恐慌,有人弹冠相庆,有人推杯换盏。
但不管怎样,沈维岳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了。
另一半,是要彻底把他钉死!
就在这几天里,沈国放夫妇俩在老家又遭到了几次胁迫。
询问笔录有顶级律师指点,老两口无法被挖坑设套,走正规程序根本走不通。
走不通就干脆不走,直接走非正规程序。
老家的房子既然断电也有发电机,那就干脆剪线路。
最凶残的昨天晚上,十多个人和四个老兵在院子里发生了一场打斗,现场见了血,有人用自爆的手段要把能打的老兵带去派出所拘留,从而解除老沈夫妇的保护圈。
但李骥被调查的消息传出来后,这些人直接宕机了。
“怎么办,老大,我们还要继续去骚扰威胁那两个老东西吗?”地痞流氓的带头者问。
“去你麻痹,李县长都被抓了,我们还做给谁看,都先停下,观察风声再说。”指使者骂道。
这是暴力条线了。
至于国土条线,也是第一时间就暂停了调查,将沈家果园侵占耕地一案暂时搁置,静观其变。
稍有眼力见的人都知道,李骥这次多半是栽了,都官方宣布调查了,能有几个平安落地的?
现在就看最后的处理结果怎么样,是双开移送司法机关,还是高举轻放给个处分。
大家都在等消息。
……
另一边。
沈维岳也在等消息。
他依然没有放弃继续收集李骥的罪证,务必要一击必杀,将他彻底打死。
恰在这时,张伟给的劲爆消息到了。
“我尼玛……”沈维岳看着张伟发来的照片,联想起张伟不知道的李江超的线索,心里那抹震撼的猜测越发荒谬,“你这老畜生居然这样玩,那我必须狠狠调查这件事了,你不仅污染了我的眼睛,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张伟,李秀的个人信息你调查过没有?”沈维岳问。
“有的,我昨晚上通宵整理了一下,马上发给你。”张伟甩了个资料过来,一边说,“这个女人感情生活很不幸,年轻时谈过一个男朋友,后来被搞大肚子后男的直接跑了,生下儿子跟了她姓李,取名李江超。”
“后来李秀结了两次婚,离了两次,最后这一次就是这次去省上实名举报的家伙,两人婚姻只维持了不到半年,离婚时李秀分了大半财产,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家伙几乎是净身出户,原来做生意的产业和门面商铺之类的都给了李秀……”
“他一直说他被李骥兄妹俩害了,说他们是西门庆和潘金莲,看来也不是乱说嘛。”
张伟小道,“县里有消息说,李骥进去后一语不发,骨头硬的很,抗住了很多手段。”
“他前妻同样接受了调查,但问不出有用消息,问就是早就离婚了,不知道,不清楚,头痛,高血压要翻了……”
“老板,这两口子都是狠人,我真建议你必须搞垮李骥了,不然结了这样的仇,他若是扛几个月回到岗位上,你以后的麻烦会更多。”
“放心,负隅顽抗是没用的。”沈维岳淡然道,“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他们的攻守同盟,我弹指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