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跟在林凌后头，面对路上行人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一点反应都没有，因为他知道路人口中的“厚颜无耻之人”并非自己，所以并不在意。而林凌，更是半分没觉得尴尬，反正别人也就敢动动嘴皮子，对他又无甚损伤。
好些仰慕柳家千金的儿郎们都恨得咬牙切齿，瞪着林凌的目光只差把他削皮拆骨了。
一路回到客栈，两人刚一进门，本来十分热闹的茶楼都静了一瞬，接着便是更为嘈切的议论声，一直持续到两人进了房间关上房门，才化作哗然。
沈念径直走到案桌前坐下，翻过茶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茶水仍温热着，正适合入口，他刚刚干啃了一个馒头，现在正渴着，便快速喝掉了茶，立马又续了一杯。
“咳咳。”林凌不满地咳嗽提醒，这小仆人是越来越放肆了，他这主人也渴着，怎地如此没有眼色。
沈念瞟他一眼，伸手再翻开一个杯子，给他也倒了一杯。
林凌这才满意地拉开凳子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劣等茶叶，他皱了皱眉，挑剔地放下了。
“若我不去寻你，你待如何？”
我待如何？沈念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坐在那青石板上，思考了许多，却唯独没想过若林凌不来寻他，他会如何，好像林凌不在，他便连方向也寻不着了。
见他又开始发呆，林凌轻笑出声，引得小孩儿望了过来，他便用指尖沾上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个“呆”字。
“叫你阿呆，你还不认，便看这字，大大的脑袋，四肢细瘦如竹竿，这不是跟你一模一样么？而且你还动不动就发呆，听我的，就这个名字，最合适不过了。”
知道他故意戏耍自己，便是一向淡然的沈念也被气出了几分愠怒，小小地瞪了他一眼。
林凌看着那双终于活泛起来了的黑瞳，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不想听他继续胡扯，沈念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主动开口问道:“何时出发柳家？”
“别急，”林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倒出一块碎银，推给小仆人，吩咐道:“先去买些吃食，挑味道好点的，这房费都付了，怎么也不能浪费掉，先住上一晚再说。”
沈念没问这钱袋从何而来，问了也无甚意义，他接过银两，推门走了出去。
他对茶楼客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步履平稳地走到柜台前，问询了厨房备有的食材，略一思忖便报出来好几道菜名，还不忘要上一盅汤，银钱递过去，掌柜手中算盘打得噼啪作响，接过银钱过称，开口道:“还余七十二铜，客官是要取走还是先压着？”
“给我两文钱，其余便先压着，明早看着上些早食，另外，”他看了看天色，才接着开口道，“等下上完饭菜约莫半个时辰，备上一桶热水，嗯，烫一点的。”
反正那人也不怕烫，沈念默默盘算着，也许轮到我沐浴时，水温还能热着。
他拿着两文钱，心情颇好地出门买了一串糖葫芦。
......
林凌风餐露宿了大半个月，好不容易入了城镇，订下客房丢下包裹又得匆匆忙忙赶去寻人，一天下来粒米未沾，早已腹中空空饥肠辘辘，他翻开新的茶杯，一杯杯灌着茶水果腹，只盼望店家能早些上菜，却见小仆人嗦着一根糖葫芦推门而入。
“怎么不给我也买一个。”他开口质问。
“你又不是小孩儿”，沈念并未言语，但黑黝黝的大眼睛明确地传达出了这个意思。
林凌又好气又好笑，他脸皮虽厚，但也做不出跟小孩儿抢糖的行径，只好又灌下一杯茶水。
劣等茶水有些苦涩，他喝着无甚滋味，目光不经意间便落到了那串糖葫芦上，第一颗山楂被咬了一个缺口，大约是觉得酸，不爱吃，小孩儿只伸出舌尖继续舔弄着山楂上的糖衣，红艳艳的糖把小孩儿的舌头都染上了红色，竟看得林凌也有些馋了。
“给我吃一颗，一颗就好。”林凌咽了一口唾沫，也不等沈念同意，便握着他的手，把糖葫芦扯了过来。
掌心里小孩儿的手有些硌人，还是太瘦了，全是骨头，半点肉没有。见沈念没有挣扎，他目光落在那串糖葫芦上，本想咬掉最底下最大的那颗，却鬼使神差地，咬走了最顶上，那缺了半口的山楂球。
好酸，他松开小孩儿的手，专心嚼着嘴里的山楂糖球，除了糖皮的甜和山楂的酸，竟还品出了一丝清淡的药味，跟小孩儿身上的药香，一模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