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森强行压下心底那股异常冲动，点了点头。
“开始吧。”
衣卒尔没有再浪费时间。
他走入魔法阵中央，站在那枚幽蓝能量体前方，闭上眼睛。
下一刻，庞大的精神力从他体内延伸而出，如同一根根无形的丝线，探入万法裁决的符文回路之中。
整座法阵随之一震。
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奥术纹路开始亮起，蓝白色光辉沿着复杂的回路流淌，像是一张被重新唤醒的庞大神经网络。
衣卒尔的表情变得无比专注。
他虽然高傲、嘴硬、不肯服输，但在魔法领域，他确实拥有足以支撑这份傲慢的实力。
他开始耐心地解构起这座由他亲自构造的魔法阵。
他一层一层剥离外围回路，一段一段拆除奥术节点。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
伊森能清楚地看到，衣卒尔的精神力精准地切入法阵外层，将那些连接防御结界、元素炮击、空间封锁的魔法回路逐一剥离。
每剥开一层，万法裁决的光芒便暗淡一分。
外界笼罩断狱堡的结界，也随之出现轻微波动。
不得不承认，衣卒尔确实对这座魔法阵熟悉无比。
熟悉到甚至不需要反复试探，就能直接找到那些隐藏在繁复符文之下的关键节点。
然而，随着解构不断深入，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万法裁决的外层回路被拆解之后，内部结构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套远比外层更加复杂、也更加混乱的魔力体系。
无数条魔法回路彼此缠绕、交错、嵌套，如此复杂的逻辑，仿佛出自神明之手。
它们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蓝色血管，密密麻麻地包裹着中央那枚幽蓝能量体。
越往内，逻辑越深。
越往内，结构越诡异。
甚至连衣卒尔这个亲手构筑者，都开始出现了停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精神力数次切入，却又数次退回。
额角也开始渗出细密冷汗。
那模样，就像一个程序员在一年之后重新打开自己当初写下的屎山代码，
结果发现每一行都像自己写的，但连起来之后，自己也看不懂了。
荒谬。
尴尬。
衣卒尔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当然不愿承认自己被困住了。
尤其是在伊森面前。
可问题是，这座法阵深处的回路，确实已经复杂到了连他都难以完全参透的地步。
他甚至怀疑，这魔法阵内部的解构，被人篡改过！
衣卒尔对外层部分记忆分毫不差。
可最深处那一层，却仿佛有着不属于他的印迹。
伊森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切。
一开始，他只是旁观。
可随着衣卒尔的进展越来越慢，他眼中的神色也逐渐发生了变化。
因为那些让衣卒尔陷入停滞的复杂回路，在他眼中，竟然并不难懂。
或者说，他并不是在“破解”。
他更像是在“回忆”。
那些看似混乱的符文，那些层层嵌套的魔法结构，
那些连衣卒尔都无法完全拆解的魔法回路，在伊森眼中竟然有着某种无比清晰的运行逻辑。
它们从哪里开始。
在哪里交汇。
又该从哪一个节点切入，才能不引发反噬地将其剥离。
这些答案，像是原本就存在于他意识深处。
只是直到此刻，才被那枚幽蓝能量体的呼唤一点点唤醒。
伊森的呼吸微微加重。
他能感受到，那股渴望越来越强烈。
法阵中央的幽蓝核心像是在无声地呼唤他。
靠近。
触碰。
取回。
伊森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几乎让人失控的冲动。
随后，他抬起手，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一缕极其精细的精神丝线悄无声息地探入法阵，接上了衣卒尔迟迟无法解开的那一层核心回路。
“你在干什么？！”
衣卒尔几乎瞬间睁开眼睛，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头，眼中充满愤怒与惊骇。
“你这个蠢货！”
“谁让你插手的？！”
“这是万法裁决的核心回路！稍有偏差，魔力流向就会错位！”
“到时候不是法阵崩溃，就是核心反噬！”
“你想死别拖上我！”
衣卒尔是真的怒了。
对一个正在解构高阶法阵的魔法师而言，
未经允许的精神力介入，可是大忌。
尤其是这座万法裁决。
稍有不慎，他们两人的精神都会被法阵核心当场绞碎。
可伊森没有回应他的咆哮。
他甚至没有分心看衣卒尔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集中在了那层复杂至极的魔法回路上。
精神丝线轻轻一拨。
第一枚隐藏节点被解开。
再一旋。
第二条交错回路被分离。
随后，他的精神力如同一把精准到极致的手术刀，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符文之间游走。
每一次切入，都恰好落在魔力流转的空隙。
每一次剥离，都避开了核心能量的反震。
一层。
两层。
三层。
那道困住衣卒尔许久的核心回路，竟然被伊森以一种近乎轻描淡写的方式拆开了。
衣卒尔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愤怒凝固住了。
随后，那份愤怒一点点转为惊愕。
再然后，是震撼。
他清楚地感受到，伊森没有胡来。
恰恰相反。
伊森的每一步，都极其精准。
那不是单纯的天赋。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理解。
就像眼前这座法阵并非由衣卒尔亲手构筑，而是由伊森亲手写下。
不。
甚至比亲手写下还要可怕。
因为伊森正在拆解的，是连衣卒尔自己都已经无法完全掌控的最深层结构。
衣卒尔下意识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他就那么站在一旁，看着伊森的精神力一层层深入，看着那些连他都觉得棘手的魔法回路，被伊森干净利落地剥开。
越看，他越心惊。
越看，他的脸色越苍白。
这是不该出现在凡人身上的魔法造诣。
不。
哪怕是寻常神只，也未必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伊森对魔法底层规则的理解，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这位曾经侍奉魔法女神的大天使。
那种流畅。
那种精准。
那种仿佛凌驾于法阵本身之上的掌控感。
衣卒尔只在一位神明身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