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活的。
林岩踏入矿洞的瞬间，这个念头就攫住了他。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活”。岩壁在呼吸，空气在流动，连脚下的碎石都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强殖装甲的面罩自动切换为热成像模式，但视野中只有一片模糊的、不断变幻的暗红色。
“环境分析：高浓度生物气溶胶……建议启动内循环呼吸系统……”
面罩内侧延伸出呼吸管，直接连接到他口鼻。与此同时，装甲表面的生物传感器全面展开，像无数细微的触须，探测着周围的一切。
矿洞比想象中更深。
主通道宽约三米，高五米，两侧延伸出无数岔道。轨道早已锈蚀断裂，矿车翻倒在一边，里面残留着不知名的黑色渣滓。越往里走，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
还有别的东西。
“检测到微弱生命信号……种类：未知……数量：三……距离：前方四十米，右侧岔道……”
林岩停下脚步，骨刃无声弹出。
他闪身贴到岩壁凹陷处，关闭所有光源，连装甲的微光都完全熄灭。完全的黑暗中，听觉被放大到极限。
滴答。
水珠落地的声音。
沙沙……
某种生物在碎石上爬行。
然后是呼吸声——不是人类的呼吸，而是更粗糙、更急促的，带着黏液的湿漉漉的声音。
来了。
热成像视野中，三个轮廓从岔道口爬出。它们体型不大，约莫野狗大小，但形态诡异：四肢着地，关节反转，头颅呈三角形，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密尖牙的嘴。皮肤是暗红色的，覆盖着半透明的黏液，在热成像中散发着高温。
变异生物。
其中一只忽然抬起头，三角形的头转向林岩藏身的方向。它没有眼睛，但林岩能感觉到某种原始的、纯粹的掠食欲正锁定自己。
被发现了。
三只生物同时暴起！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岩壁和地面间弹跳，呈包围态势扑来。
林岩不退反进，左腿蹬地，身体如炮弹般前冲。第一只生物扑到面前时，他侧身避开，右臂骨刃上挑，精准地切入其柔软的腹部。
“嘶啦——”
暗红色的血液喷溅。血液具有强酸性，溅到岩壁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生物惨叫着翻滚落地，内脏从伤口流出，却仍挣扎着想要爬起。
“击杀未知变异生物，获得生物质31单位。”
黑巢核心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
另外两只生物已经扑到。林岩矮身，骨刃横扫，斩断了一只的前肢。但第三只趁机咬住了他的左臂——强殖装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生物尖牙竟在装甲表面留下浅浅的划痕！
好强的咬合力！
林岩右肘猛击，骨刃从侧面刺入生物的头颅。抽搐几下后，生物松口落地。
“击杀未知变异生物，获得生物质28单位……警告：检测到生物质污染……纯度79%……建议净化后使用……”
污染？
林岩看向地上的尸体。三具尸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暗红色的黏液渗入地面。而周围的岩壁，似乎更“活”了一些，表面泛起了微弱的脉动光泽。
这个矿洞本身，就是个巨大的生物体？
他不敢停留，继续向深处前进。越往里，岔道越多，环境也越发诡异。岩壁上开始出现肉质般的增生组织，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支架和轨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半透明的薄膜，薄膜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
“生物质储备：59单位。可孵化单位：工蜂（需50单位生物质）。”
可以孵化一只工蜂了。
但林岩犹豫了。在这种环境下，孵化出的工蜂会不会也被污染？黑巢核心提到生物质有污染，需要净化，但怎么净化？
他尝试集中意念，触碰黑巢核心界面。一个子菜单弹出：
“生物质净化选项：”
“1. 强殖单元辅助净化（消耗能量）……”
“2. 建立净化池（需一级巢穴）……”
“3. 直接使用（有17%概率导致孵化单位发生不可控变异）……”
风险太高。林岩选择了第一条。强殖单元的能量储备从1%下降到0.7%，换来的是59单位生物质被净化，纯度提升到93%。
“孵化：工蜂。”
他下达指令。
掌心印记发烫，地面隆起，黑色肉质迅速增殖、塑形。十秒后，一只新的工蜂破土而出。它比之前那只略小，甲壳更黑，关节处有细微的紫色纹路——可能是强殖单元能量参与孵化的结果。
工蜂伏低身体，发出一声顺从的嘶鸣。
有帮手了。林岩命令工蜂在前探路，自己跟在后方五米处。工蜂的感知能力很强，能提前发现危险。
他们又深入了约两百米。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垂直矿井，直径超过十米，深不见底。生锈的升降机钢缆垂在井中，随风微微摆动。
而在矿井边缘，林岩看到了更触目惊心的东西。
尸体。
不是新鲜的尸体，而是已经半化石化的遗骸。大约二十多具，散落在井口周围。从残存的衣物看，有矿工，也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人——像是修士。所有人的死状都极其诡异：身体扭曲，骨骼错位，仿佛被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更奇怪的是，这些尸体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晶状物质，像某种珊瑚。
工蜂靠近一具尸体，用前肢触碰。晶状物质突然亮起，发出暗红色的光！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精神污染残留……建议立即远离……”
太迟了。
所有尸体表面的晶状物质同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交织成网，在矿井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转的光晕。光晕中，无数扭曲的人影闪现，它们无声地尖叫着，伸出手臂——
不是实体攻击，是精神冲击！
林岩感到大脑仿佛被重锤击中，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黑暗、窒息、同伴的惨叫、血肉撕裂的声音、还有……某个巨大存在在矿井深处的低语。
“强殖单元启动精神防护……防护等级：最低……能量消耗加剧……”
装甲面罩内侧闪烁起红色警报。能量储备从0.7%骤降到0.3%。
工蜂更糟。它发出痛苦的嘶鸣，甲壳表面出现裂痕，黑色的血液从裂痕中渗出。它的意识正在被污染、被同化！
林岩咬牙冲过去，骨刃斩断工蜂与光晕之间的某种无形连接。工蜂瘫倒在地，虽然还活着，但已经丧失战斗力。
必须破坏这个精神污染场！
他看向那些发光尸体。核心一定是其中一具。但哪一具？
光晕中的人影开始凝聚，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巨大人形。它有四肢，但比例完全失调，头颅硕大，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嘴。
“饥……饿……”
声音直接在大脑中回响。
人形伸出手臂，手臂无限延长，抓向林岩！
林岩翻滚避开，骨刃斩在手臂上。没有实体触感，骨刃直接穿了过去，但手臂也溃散了一部分。有效，但效率太低。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尸体，突然注意到一具特殊的遗骸。
那具尸体位于最中心，穿着比其他人都华丽的道袍，胸前有个已经破损的玉佩。最重要的是，它身上的晶状物质颜色更深，几乎是纯黑色，而且……在搏动，像心脏一样。
就是它！
林岩冲向那具尸体。光晕中的人形疯狂阻拦，更多手臂从四面八方抓来。他左冲右突，骨刃挥舞成网，斩断一条条手臂，但更多的又生长出来。
距离还有五米。
“能量储备：0.1%……即将强制解除殖装……”
三米。
一条手臂抓住了他的脚踝！冰冷、滑腻，像溺死者的手。
林岩挥刃斩断，继续前冲。
一米！
他跃起，骨刃全力刺向那具尸体的胸口！
“噗嗤——”
骨刃穿透晶状物质，刺入下面的尸骸。黑色的液体喷溅，伴随着一声尖锐的、非人的尖叫。所有晶状物质同时爆裂，光晕溃散，人影消失。
矿井口重归黑暗。
林岩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强殖装甲自动解除，露出他苍白的脸。能量彻底耗尽，连维持基础形态都做不到了。
但他做到了。
“摧毁精神污染核心……获得纯净精神碎片x1……生物质额外获得120单位……”
黑巢核心的提示音如同天籁。
180单位生物质！而且没有污染！
更让林岩惊讶的是，强殖单元系统也传来提示：
“吸收精神污染净化后的逸散能量……能量储备恢复至4%……检测到可解析精神碎片……解析中……”
他脑海中浮现出破碎的画面——
十年前。这个矿洞发现了某种“红色晶矿”，开采初期很顺利，灵石产量是普通矿脉的三倍。但随着挖掘深入，矿工开始出现幻觉，听到低语，最后……变异。矿场主请来了一个叫“青岚剑宗”的宗门修士，但他们也失败了。临死前，领队的筑基期修士用最后的灵力封印了矿井深处，但封印并不完整……
画面戛然而止。
青岚剑宗。林岩想起白天那个御剑的白衣修士。他果然是为了这个矿洞来的。
还有“红色晶矿”……会不会和强殖单元碎片有关？或者，和这个矿洞的变异有关？
他站起身，看向深不见底的矿井。
下面还有东西。而且，很可能是导致一切异变的源头。
但以现在的状态下去是送死。他需要建立巢穴，需要孵化更多单位，需要恢复力量。
“检测到适宜筑巢地点：前方矿井侧壁，第三层废弃巷道……”
黑巢核心的指引来了。
林岩命令工蜂叼起那具修士尸体上的破损玉佩——这东西可能有用。然后他沿着矿井边缘的狭窄栈道向下。栈道年久失修，有些木板一踩就碎，他不得不手脚并用。
第三层巷道入口被落石半掩着。清理后，里面是个宽阔的空间，以前应该是矿工休息处或仓库。更重要的是，这里相对封闭，只有一条通道进出，易守难攻。
“地点确认。开始建立一级巢穴。”
林岩下达指令。
180单位生物质瞬间扣除100单位。地面开始蠕动，黑色的肉质从四面八方涌出，覆盖岩壁、地面、天花板。肉质增殖、分化，形成脉动的墙壁，地面上长出肉质的平台和囊泡，天花板垂下根须状的触须，末端发出微弱的生物冷光。
整个空间在五分钟内变成了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生物巢穴。
巢穴中央，是一个直径两米的肉池，池中盛满透明的营养液。池底连接着粗大的脉管，脉管延伸到巢穴各处。
“一级巢穴建立完成。”
“当前功能：”
“1. 孵化场（可同时孵化三个单位）”
“2. 净化池（可净化污染生物质）”
“3. 基础调制（可对已有单位进行有限强化）”
“4. 能量吸收（可缓慢吸收环境中的灵气\/生物能量）”
林岩走到肉池边。池水映出他疲惫但坚定的脸。
“孵化：两只工蜂。”
“消耗生物质100单位。孵化时间：30分钟。”
肉池中开始冒泡，两个黑色的肉茧缓缓成型。
剩下的80单位生物质，林岩全部注入强殖单元。能量储备从4%恢复到9%，虽然还是很少，但至少有了再殖装一次的能力。
他坐在肉质平台边，检查收获。除了生物质和能量，还有那块破损玉佩。
玉佩是青白色的，刻着复杂的云纹，中央有个“岚”字。虽然破损，但依然能感觉到微弱的灵气。这应该是青岚剑宗的身份凭证。
如果那个白衣修士再来，这东西或许能成为交涉的筹码——或者，误导的线索。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
肉茧破裂，两只新的工蜂诞生。它们比第一只更大，甲壳更厚，关节处的紫色纹路更明显。三只工蜂伏在林岩面前，等待指令。
他现在有了一支小队伍。
但还不够。矿井深处的威胁，血狼帮的追捕，百宝阁的秘密，青岚剑宗的调查……每一样都需要更强的力量。
“巢穴升级条件：”
“生物质x500”
“灵石（下品）x10或等价高纯度能量源”
“特殊基因样本x1（需来自筑基期及以上生物）”
前两项还好说，第三项……筑基期生物的基因样本？这意味着他必须狩猎一个筑基期修士或同级妖兽。
短期不可能。
但矿井深处，也许有别的机会。那些变异生物，还有导致变异的源头……如果能得到它们的样本，或许能解锁新的单位。
林岩命令两只新工蜂守卫巢穴入口，自己带着第一只工蜂，再次走向矿井栈道。
这次，他要下到更深处。
不是现在，而是等巢穴积累更多生物质，孵化更多单位之后。
他回到巢穴中央，盘膝坐下。强殖单元开始缓慢吸收巢穴汇聚的能量，而黑巢核心则通过巢穴的根须触须，探测着矿井下方的情况。
“深度探测中……距离：一百五十米……二百米……三百米……”
“检测到大规模生命反应……种类：混合（变异生物\/未知能量体）……数量：无法计数……”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屏障……疑似人为封印……破损度：41%……”
“检测到同频信号微弱反应……信号源位于屏障内部……”
同频信号！
矿井深处，有另一块强殖单元碎片？还是……别的什么？
林岩睁开眼睛。
他必须下去。但不是去送死，而是要有充分的准备。
首先，需要一支至少五只工蜂的小队。
其次，需要让强殖单元能量恢复到20%以上。
第三，需要了解更多关于矿井封印的信息。也许……可以回镇上打听？那个叫老陈的杂货店老板，似乎知道不少事。
还有百宝阁。他们手里的碎片，必须弄到手。如果两块碎片能融合，强殖单元的力量可能会有质的提升。
计划逐渐清晰。
林岩闭上眼，进入浅层冥想。巢穴在脉动，工蜂在守卫，生物质在缓慢积累。
四个小时后，他被巢穴的警报惊醒。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数量：五……位置：上层矿道，正向巢穴方向移动……能量特征：与血狼帮修士匹配度92%……”
他们找到这里了。
林岩站起身，强殖装甲瞬间殖装。三只工蜂聚集到他身边，发出低沉的嘶鸣。
也好。
就用这些送上门来的血狼帮弟子，作为巢穴的第一批祭品。
顺便，测试一下巢穴防御战的能力。
他走向巢穴入口，骨刃在生物冷光下泛着寒光。
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