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站在门后，感觉自己像个被推上舞台却忘了台词的小丑，大脑cpU已经过热烧毁。
门外是疑似丧尸化的前男友，门内是瑟瑟发抖的现人类。中间隔着一扇薄薄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可靠的门板，以及一个关于“红烧牛肉面”的离谱订单。
安全区广播的警告言犹在耳：“夜间敲门，切勿回应！”
可她不仅回应了，还跟对方聊上了！聊的还是外卖业务！
“您好……您认错人了。”
“我是……丧尸……编号9527。”
这低沉沙哑、自带电流杂音的效果，这逻辑混乱但努力营业的台词……苏晚嘴角抽搐，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植物大战僵尸》的背景音乐了。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专业的护士素养来分析现状：
第一，对方能交流，证明保有部分意识。
第二，他知道她爱吃红烧牛肉面，这是程野才会记得的细节。
第三，他自称丧尸，却还在试图用送外卖这种人类行为模式进行沟通……
结论：程野可能真的没死透，但脑子大概率是被病毒啃掉了一半！
“程野，”苏晚压低声音，试图唤醒他可能残存的理智，“别闹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安全区规定，发现异常要立刻报警卫队！”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被冒犯了的执拗：
“规定……不能……阻挡……送餐。”
“客人……请开门……给您……五星好评。”
苏晚：“……” 她竟无言以对。
现在是纠结好评的时候吗？！而且谁家丧尸这么有职业道德啊喂！
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恐惧、荒诞、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待，在她心里拧成一团乱麻。
万一……万一真的是他呢？
万一他还有救呢？
她看着手里那枚冰冷的军牌，想起一周前他把自己推出地狱时那个决绝的眼神。如果现在把他交给警卫队，他们会怎么做？用喷火器净化？还是抓去实验室切片研究？
不……不行！
一股莫名的勇气（或者说作死的精神）涌上心头。她决定赌一把！
“你……往猫眼里凑一下，”苏晚心脏砰砰狂跳，声音发紧，“让我看看你的脸。”
门外传来细微的摩擦声，似乎是在犹豫。几秒后，一张放大的、青灰色的脸，猛地占据了整个猫眼的视野！
“嗬——”
苏晚倒抽一口冷气，差点原地去世。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程野原本硬朗帅气的脸庞此刻泛着不健康的灰白，皮肤干涩，颈侧那个狰狞的咬痕结着深色的痂。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极淡的银灰色，在昏暗光线下幽幽发亮，像蒙尘的星辰。
但他看向猫眼的眼神……却没有丧尸常见的疯狂与嗜血，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呆滞的……专注？
他努力地、僵硬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挤出一个“职业化微笑”，但效果堪比面部神经瘫痪复健现场。
苏晚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涩。
这傻子……都变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她送面和要好评呢？
“看……看到了吗？”门外的“程·丧尸·外卖员·野”卡顿着问，“可以……开门了吗？面……要坨了。”
神特么面要坨了！你倒是先把面变出来啊！
苏晚扶额，感觉跟一个丧尸较真的自己像个傻子。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可能是她这辈子最疯狂、最不理智的决定。
“你……你保证不咬我？”她做着最后的确认。
门外沉默了，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郑重地、一字一顿地回答：
“程野……不咬……苏晚。”
“咬……别人。”
苏晚：“！！！”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霸总气息（虽然是从丧尸嘴里说出来）的宣言是怎么回事？！而且后半句听起来更可怕了好吗！
但奇异地，这句话反而让苏晚稍微安心了一点。至少，他还能分清“苏晚”和“别人”。
她颤抖着手，摸向门把手。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安全链还挂着，这是她最后的防线。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被拧开。
她将门拉开一道窄缝，安全链绷得笔直。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嗯，消毒水？的味道飘了进来。
透过门缝，她终于看清了门外的全貌。
程野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着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作战服，上面沾满了干涸的、可疑的深色污渍。他空着两只手，哪里有什么红烧牛肉面？
他似乎感应到她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又抬起头，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然后笨拙地拍了拍自己作战服胸前的口袋。
那意思是……面在口袋里？
苏晚的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她开始严重怀疑，病毒是不是主要攻击了程野的大脑前额叶，负责逻辑和理智的那部分。
“面呢？”她忍不住问。
程野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像年久失修的机器人。他似乎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开始上下摸索自己的口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焦急的气音。
摸了半天，一无所获。
他抬起头，看向苏晚，银灰色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清晰的、类似于“搞砸了”的沮丧情绪。
“好像……送错了。”他沙哑地说，语气带着点可怜的意味，“下次……补上。”
苏晚：“……”
她看着他这副又惨又萌（？）的样子，心里那点恐惧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想笑。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程野还有这种喜剧天赋？变异激活了他的隐藏技能？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
“刚才这边是不是有动静？”
“检查一下，确保没有遗漏的感染者！”
是巡逻的警卫队！
苏晚脸色骤变，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门外的程野也猛地绷直了身体，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呜噜”声，像被侵入领地的野兽。他眼中的银灰色似乎更深了一些，本能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快走！”苏晚隔着门缝，用气声焦急地催促他。
程野看了看她，又警惕地望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显得有些犹豫。
“快走啊！被他们发现你就完了！”苏晚急得跺脚。
终于，程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依恋，有挣扎，还有一丝野兽般的凶戾。然后，他猛地转身，以一种略显僵硬但速度极快的步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走廊另一侧的黑暗阴影中，消失不见。
苏晚立刻轻轻关上门，反锁，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脚步声在门外停留了片刻，手电筒的光晃过她的门缝，最终渐渐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苏晚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军牌，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程野真的“活”着回来了。
他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
他变成了丧尸，但好像……是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丧尸。
他还记得她，记得她爱吃什么，并且固执地认为自己是送外卖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周前他那个带着血与汗的、沉重的亲吻。
现在，她不仅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还可能……非法雇佣了一名丧尸外卖员？还是无实物配送的那种？
苏晚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了一声介于呜咽和笑声之间的、极其复杂的哀鸣。
她的末世生存剧本，好像从严肃恐怖的灾难片，突然拐进了一条名为《我与我的沙雕丧尸男友》的奇葩岔路。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二章 完）
小剧场：
程野的丧尸日志（残缺版）：
日期：未知。天气：饿。
任务：给晚晚送红烧牛肉面。
执行情况：失败。面丢了。
晚晚反应：好像有点生气？但给我开门了。开心。（记录：下次要找更好的面。）
新威胁：穿制服拿枪的噪音源。讨厌。想咬。但晚晚不让。
总结：做丧尸好难，送外卖更难。明天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