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涛和米寰住在岛西一处临崖的石屋里,墨羽翎从姜书瑶口中得知,他的生父楚南秋以前就住在这里。
墨羽翎到的时候,崖风正急。墨涛站在崖边,背对着屋子,望着雾气深处那片看不见的海。米寰静静站在墨涛身后不远处的屋檐下,他明明阖着眼,可墨羽翎才刚刚踏上石崖,就仿佛感受到两道凌厉的目光扫过全身,再跨出一步,那目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墨羽翎走到近处,米寰一动不动,即便墨羽翎深深看了他一眼,他依然保持着原样,就连眼皮都没有抬起。
“是你来了。”
墨涛缓缓转身,以他化境期的实力根本无法察觉到墨羽翎的靠近,还是墨羽翎加重了一些脚步,他才有所感知。
“夜首领。”墨羽翎上前行礼。
这一礼,墨涛受了。
他指了指屋檐下的石凳,自己也在对面坐下。米寰这才睁开眼,不过也只是微微瞥了墨羽翎一眼,目光随即移到墨涛身上。
“你来找我想来是为了赵长老的事情。”
墨涛轻轻一捻胡须,开口道:
“你想问什么就问,不用跟我客气。”
墨羽翎感激地看了墨涛一眼。
“昨夜亥时三刻,白族长可是召见了夜首领与苏长老?”
“确有此事。”
“她说什么?”
墨涛的表情十分自然,他的目光在墨羽翎身后的姜书瑶脸上一点而过,之后又落到墨羽翎脸上。
“她说,万俟谦要对你下手,会由赵长老来办。”
崖边的风大了一些,吹动屋旁的树木,发出阵阵沙沙声,让人感觉有些萧瑟。
“那……此事夜首领怎么看?”
墨涛抬起眼,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声音也变得有些冰冷。这一刻,明明只有化劲期的墨涛,却散发出一股让墨羽翎心悸的威仪。
“老夫认为,赵德禄不敢。”
“不敢?”
墨涛的话让墨羽翎有些理解不了。
“为何不敢?”
墨涛缓缓转头,看向屋檐下站着的米寰。
“因为米护法还在岛上。”
这句话说出来,墨羽翎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不过他知道墨涛还有下文,所以并不着急追问。
果然,墨涛只是顿了顿便继续说道:
“赵长老和米护法私交甚好,他知道你我的关系,如果他要加害你,我必定会让米护法去找他麻烦,而他……绝不想成为米护法的目标。”
墨羽翎沉默了一瞬,从墨涛的话来看,米寰果然与赵德禄是旧识。还有,以赵德禄与米寰的交情,他们相互之间肯定十分了解,这种情况下,赵德禄依然不想成为米寰的目标,说明米寰的确拥有瞬杀赵德禄的能力!此时,墨羽翎看向米寰的目光多了一丝防备。
“夜首领,云遮月擅长暗杀袭击,想来米护法在这方面应当造诣非凡。”
墨涛盯着墨羽翎的眼睛,忽然轻笑了一声。
“原来你怀疑是米护法杀了赵长老。”
“不是吗?”
墨羽翎并没有因为墨涛的直视而躲闪,相反,他的目光比对方更加凌厉。
墨涛却全然不受影响,微笑着说了一句:
“不是。”
墨羽翎从墨涛的表情中读不出任何东西,可他的淡定从容并不能说明什么,他不仅是墨涛,更是云遮月的首领,他怎么可能在表情和言语上露出任何破绽。
墨羽翎还在思索,墨涛的话音再次传来。
“我昨晚回来后,便与米护法下棋到天亮。”
说着他指了指屋内的石桌,墨羽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确实看到石桌上摆有一盘残棋。可……这棋局并不一定是昨晚下的。
这时,米寰在旁边竟然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风吹过灌木丛发出的呜咽。
“墨长老。昨夜我与首领确实在下棋。不过,我们两人的说辞,你不会信。但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一桩,不是我做的。我米寰杀人,从不抵赖。”
墨羽翎一怔,这个云遮月的护法,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说话的语气倒也像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任何修饰。
“米护法说话,倒是坦诚。不过……光是自说自话,恐怕还不能让墨某信服……”
墨涛看向墨羽翎的眼中闪过一丝欣赏,接着开口说道:
“你还是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这里,凶手不是米护法。他杀人,从来不在正面动手。”
墨羽翎闻言一震,但这句话他倒是有几分相信。毕竟米寰是精擅暗杀的绝顶高手,他的杀招必然不适合用在正面对战上,而且,惯于暗杀的高手也会极力避免正面与人交锋。换句话说,如果米寰真要杀赵德禄,暗杀才是最好的选择,那赵德禄的致命伤恐怕就该在身后才对。
墨羽翎略微思索了一下,便缓缓点头。
“夜首领,打扰了,时间已经不早,墨某告辞。”
米寰不禁有些惊讶,怎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自己说话这小子不信,首领说话,这小子就信了,莫非就因为首领是他那便宜爹的老祖?
墨涛看着墨羽翎,轻声道:
“去吧,不要辜负了大家对你的期望。”
墨羽翎本已转身,此时却顿了顿脚步,再抬脚时,人已在山崖下了。
黑子他们追上墨羽翎的步伐,这次黑子长了记性,虽然心里憋得难受,可就是不张口。倒是邱露儿有些忍不住了。
“墨……长老,你不是说他们自说自话,你不会信服吗?为何那夜首领说完最后一句,咱们就走了?”
墨羽翎并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不过还是轻言细语地做出了解释。
“米寰擅长的是暗杀,他若要杀赵德禄,绝不会选择从正面下手,这是杀手的习惯。当然,仅凭这一点,还不能洗清米寰的嫌疑。”
见到邱露儿率先发言了,黑子顿时来了精神。
“那还走什么啊?”
墨羽翎却没有搭理他,而是转头看向姜书瑶。
“姜护卫,麻烦带我去见见昨晚这一片的巡守。”
姜书瑶双眉一扬,在答应的同时已经心领神会。
这时,孟昭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禁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紧接着邱露儿也缓缓点头,看样子也想通了问题的关键。可黑子还是一头雾水,他看其他人都好像了然于胸的样子,心里更是跟猫抓一样难受。当然,燕一鸣还是那副痴呆模样,但在黑子心中,从不认为自己的理解能力是与燕一鸣处于同一层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