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俞白坐在车里，车窗开着一半，风吹进来。他低头看着手机，沈照的语音又响了一遍。
“明天记得来啊，我给你留盒饭。”
他听着，嘴角动了一下。点了好几次播放键，把这条语音听了三遍。声音软软的，有点累，但还是笑着说完的。
他把手机放在腿上，闭上眼睛。三个月没睡过一个好觉，今天下午那一会儿，是他最轻松的时候。
车还没走，助理的消息就来了。
【加密消息：萧烬厉公司下午开了紧急会议，讨论《破壁之声》决赛流程调整。节目组没回应，但备忘录被传出来了。】
后面是一张图，拍得不太清楚，像是偷拍的投影内容。几个字能看清：“增加导师solo环节”“强化个人叙事线”“压缩练习生vcr时长”。
江俞白睁开眼，眼神变了。
他坐直身子，放大图片，一条一条看。看到一半，手指停住了。
这不是比赛方案，是想捧一个人。
他打电话给技术合伙人，只说了一句话：“查节目组服务器，今天有没有文件外传。”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五分钟，对方回了消息。
“有一份pdF发到了星辰文化的Ip地址，标题是《决赛流程优化建议案V3》。”
江俞白打开邮箱，附件已经到了。他点开文档，快速翻页。
第一条改赛制：双队对抗变成三轮个人秀加导师合作秀。
第二条写着“增设‘导师荣耀时刻’环节”，重点拍萧烬厉带队突破困境的故事，还建议用慢镜头和逆光剪影。
第三条最狠：减少江俞白队伍的集体镜头至少40%，理由是“避免资源过度集中”。
他看完，截图保存，转发给律师团队。
然后他拿上外套，起身。
司机在后座问：“江老师，回家吗？”
“去节目组办公楼。”
“现在？都快十一点了。”
“他们敢半夜改规则，我就敢半夜要说法。”
车拐了个弯，往东城区开。
路上他没说话，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到了地方，大楼还亮着灯。保安认出他，犹豫一下，还是开门让他进去了。
电梯到七楼，走廊尽头的会议室还亮着。
他走过去，推门进去。
没人。
桌上散着几张纸，投影仪关了，白板上画着流程图，擦掉了一半。
他走到白板前，看到一行小字没擦干净：“确保萧烬厉镜头占比≥65%”。
他拿出手机拍照。再翻桌上的打印稿。
一份是原来的赛制，一份是改过的。一对比，差别太大。
他坐下，从包里拿出笔，在纸上写了三个字：
公平
尊重
底线
每个字占一行。
写完，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手机响了，是总导演打来的。
他接起来，声音很平：“我看了你们交给赞助商的决赛方案。如果这是最后决定，我不参加总决赛录制。”
对方愣住：“江老师，这……这只是初步讨论稿，还没定。”
“但我当正式通知看了。”
“我们也是压力大，赞助商那边……”
“我可以不在乎热度。”江俞白打断，“但不能看着孩子们拼了三个月，最后输在一个写好的剧本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江老师，您先别激动，我们明天开会重新讨论……”
“我不需要明天。”他说，“我现在就在七楼会议室。你要是不想直播当天找不到我，就马上让制片人过来。我们当面谈。”
挂了电话，他没动。
坐在桌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
十分钟后，走廊传来脚步声。
门被推开，总导演和制片人一起进来。两人都穿着外套，脸色不好看。
“江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
“坐下谈。”江俞白说，“站着累。”
两人对视一眼，在他对面坐下。
制片人开口：“江老师，我们理解您的想法，但这次改动是多方商量的结果。萧烬厉那边投入多，广告商也要求突出他……”
“所以就要牺牲练习生的努力？”江俞白问。
“不是牺牲，是调整重点。”
“重点？”他冷笑，“决赛是选新人，不是办个人演唱会。想捧谁，节目结束后再去炒。”
总导演赶紧说：“我们没想压谁。只是商业考虑……”
“我知道你们难。”江俞白打断，“一边是资本，一边是规则。但你们忘了这节目为什么火？是因为真实。是因为有人从零开始，靠实力拼上来。”
他掏出那张纸，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三个字，是底线。我不争镜头，不抢c位。但谁要改规则，就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制片人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如果你们选择妥协，那我也只能退出。”江俞白站起来，“直播那天，摄像机拍不到我。”
“江老师！”总导演急了，“您这一退，整个流程都会乱！观众怎么办？学员怎么办？”
“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他看着两人，“我只是个导师。但既然站在这里，就得对得起信任我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空调发出轻微的声音。
过了很久，制片人开口：“我们……可以保留原赛制框架。”
江俞白没坐下：“只是‘可以’？”
“我们尽量争取。”总导演补充，“但广告商那边……”
“你们告诉他们，江俞白不录决赛，热搜第一就是你们的名字。”他语气平静，“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
两人脸色变了。
江俞白转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时，他又停下。
“还有件事。”他回头，“那份V3方案，是谁批的？”
“是……项目组提交的，我们还没签字。”
“那就好。”他说，“没签字的东西，就别让它活过今晚。”
他开门出去。
走廊灯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他下楼，经过大厅，前台值班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没管，直接走向停车场。
上了车，司机问：“回去了？”
“不。”他说，“查节目组最近三天所有对外发送的记录。我要知道除了这份V3，还有什么不该发的东西被传出去了。”
“需要报警备案吗？”
“先不急。”他靠在座椅上，闭眼，“等我把证据收齐再说。”
手机震动。
是沈照发来的消息。
【我刚吃完晚饭，给你留了红烧牛肉，放冰箱第二层，标签写了你的名字。你要是不来，我就自己吃了哦～】
他睁开眼，看着这条消息。
一秒，两秒。
他打字回复：
【明天去。】
删掉。
改成：
【不去。】
再删。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嗯。】
发出去后，他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车窗外，夜很黑。
楼上的灯一盏盏灭了。
只有七楼会议室还亮着。
窗帘没关紧，能看到两个人影在走动，像在吵架。
他没再看。
拿出耳机，塞进耳朵。
音乐响起，是他最近写的歌，《坚持者》的demo。
副歌还没填词，只有旋律。
他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打节拍。
车子停着，没动。
他也没让司机开。
就这么坐着，听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楼上那盏灯，终于也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