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梁香听见鸩玉所言,忽有所触动,思索起来。
既然这蛊虫无所不食,好像就是专门为了将她啃噬殆尽似的,那幕后之人为她选择了这个死法,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那伙人为她种下此蛊,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控制她,好得到剑骨吗……
是了!
是为了剑骨!
都梁香脑中灵感一闪,便有所悟,一开始她知道自己体内有这蛊虫,便想着要么是那伙人追踪她的手段,要么是让她身体虚弱的手段,虽然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谋夺剑骨,但若这蛊虫的作用……或许干脆就是剥离剑骨的手段呢?
待这些蛊虫将她血肉都食尽,不就剩光溜溜的一具骨架吗?
或许通过这种手段得到的骨头,再行什么阴邪之法,就能让那幕后谋划一切之人,绕过没有赠契而夺人器官带来的弊端。
都梁香想到此处,便冷哼一声。
她留着这具身体还不取骨,自是怕这剑骨一旦离体,就失去活力,成为不堪为用的死骨。
但若是到得最后,她也没寻到解决这蛊虫的办法,她就是取出来毁去此骨,也不会让幕后之人得逞。
正思量间,就听鸩玉缓缓道:“陆郎君何必如此性急,我话还未说完,除去寻一压制蛊虫孳息的法门,还有一向死而生之法,或可一试。”
都梁香心中一震,顿时凝神细听。
“哦?是何方法,还请真君说来。”
“便是引五毒教的万蛊王入体,行驱虎吞狼之法,只是万蛊王凶险万分,非五毒教修习宗门圣典《蛊神经》的佼佼者不能压制,而《蛊神经》难修尚且不论,且说那万蛊王若不能为宿主压制,便会反过来吞噬宿主,历代五毒教教主,也不是没有死于此蛊的,故而此法,当为一向死而生之法。”
万蛊王乃是五毒教培育数千年,经历代教主改良所得的一种极为霸道的蛊虫,在五毒教内被称作圣蛊,有号令万蛊听令、压制万蛊、吞噬万蛊的作用,是为万蛊之王,便也俗称万蛊王。
五毒教的诸多法门,皆要借由万蛊王以辅助施展,历代五毒教教主,只会从成功引万蛊王入体的弟子中遴选。
而成功引万蛊王入体的弟子,便也成了下一任教主的候选人,是为教中圣子。
陆秉钧听后,面色愈发阴郁:“那不就是早死和更早死的差别吗?”
都梁香的魂体在陆秉钧脑后虚虚给了他一拳。
放他的狗屁,少在这儿说丧气话。
既然知道了《蛊神经》和万蛊王能解她燃眉之急,那她自己定是相信自己能修成的。
鸩玉无奈:“搏一搏,尚有一线生机。”
他的眸中流露出一丝悲悯,温柔的语声中却带着些许坚定的力量:“虽同样都是死,死于求活的路上,总比死于等死的绝望中,要来得不留遗憾些。”
都梁香又飘到鸩玉脑后,摊开手指了指他。
看看人家,这才叫会说话。
唉呀,有些时日没见,玉师兄又变漂亮了。
都梁香虚虚地摸了摸他的脸蛋。
鸩玉眉心一蹙,忽然伸手覆上了自己的脸,他一摸,又把手放在眼下一看。
什么都没有。
都梁香暗道了声不好,这回是彻底把魂体收回去,再不敢作妖了。
一个两个的,神识都这么敏锐。
鸩玉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有些敏感了。
“不过说到底如何抉择,还是要让这位姑娘自己考量才是。”
都梁香听得在心里频频点头,玉师兄所言,才是金玉之论啊。
比陆秉钧这个自大狂兼控制狂不知道好到了哪里去。
陆秉钧却是在榻边坐了下来,轻抚过榻上之人的眉眼。
“我会为她寻到别的办法。”
他眸色沉沉,眉心微拧,略微低首,隐在床幔阴影下看不分明的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不屑。
只话声温和依旧:“术业有专攻,圣济真君又不是蛊师,许多事知晓得未必有那么全面,或许当还有别的稳妥些的办法也说不定,只是真君不知罢了。”
都梁香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合着玉师兄说的话他是一点儿没听进去是吧。
狂妄自大!刚愎自用!独断专行!还听不懂人话!
“在下觉得,还是当交由这位姑……”
呜呜呜玉师兄……真是菩萨来的!
陆秉钧吩咐:“陆询,还不快去给圣济真君拿诊金。”
鸩玉行了许多年的医,似这般不愿认清现实的病患家属也见过许多了。
“玉确有才疏学浅之处,”鸩玉拱了拱手,“那就祝陆郎君早日得偿所愿了。”
待迷魂散的药力消失,都梁香成功从雪蒿的身体上醒来,已是第二日了。
这一日的工夫,她已是悄悄放出神魂,摸排了一下陆氏的布防,化神期修士就是在陆氏也不是大白菜,不可能处处都有,放在宅中各处看不见的暗哨,多是元婴期,叫都梁香感知出来不成问题。
只是她没学过什么隐匿类的功法,虽然可以用锁灵定魄针来封住灵窍,不让灵气外泄,叫人感知不出来,但别人还有眼睛啊……
那若是打晕一个侍女,再换上她的衣服呢……
都梁香想了下,心道,嗯,就这么办,能走出去多远先走出多远,要是有人拦,再换成元婴期的灵躯冲出去便是。
她静待着时机,不多时,果然就等到了一个来给她送吃食,顺便查看她是否醒来的侍女。
是近日来常照顾她饮食起居的那个。
那也只有对不住了。
待那侍女走到都梁香近前,试着唤了她两声,闭眼装睡的都梁香二话不说,陡然暴起,一掌重重劈在她后颈。
侍女应声倒地,都梁香干脆利落地换了她的衣服,简单地易容了下,属于远看应看不出端倪,近看百分百露馅的那种易容。
唉,谁叫她又不善此道,手边更没有趁手的易容用具。
都梁香神识感应了下外间可有人来,确定了没有什么状况后,便匆匆出门。
远远打量的暗哨应觉察不出她这身衣服下换了个人,明面上可能碰见的下人、侍卫,都梁香又以神识感应到了,提前就走了能规避来人的路线。
如此,还真叫她走出了大半的路程。
只是好死不死,陆询见去查看她是否醒来的侍女久久不来回话,便亲自找去了都梁香的院落,自然也立时就看见了那被打晕在地、还被扒了外衫的侍女。
“好得很!”
陆询咬牙低叱一声,忙发了讯息通知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