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宛如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董俷高大的身躯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凝固的魔神雕像,但那身厚重的铁甲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方才还带着一丝温度的空气,此刻已然冰冷刺骨。
他的双眼,那双曾让无数敌军闻风丧胆的狼眸,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瞳孔深处,是化不开的凛冽寒光。
杀意!
如地火在胸腔深处引爆,瞬间燎原。
那不是寻常的愤怒,而是一种被触碰了逆鳞后,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暴戾与疯狂。
朔儿,他唯一的血脉,那个会奶声奶气喊他“阿父”的孩子,竟被一群披着慈悲外衣的秃驴重伤垂危!
佛?
什么狗屁的佛!
若佛是这般模样,那他董俷,今日便要屠尽满天神佛!
“嗡——”他腰间的“神威”战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韩德!”董俷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像是从九幽地狱中挤出,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
门外,一道魁梧的身影如鬼魅般闪入,单膝跪地,声若洪钟:“末将在!”
“点起三百巨魔士,一刻钟后,随我踏平大恩佛寺!”
没有多余的询问,没有丝毫的迟疑。
韩德猛然抬头,眼中同样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沉声应道:“遵命!”
一刻钟后,三百骑黑甲巨魔士悄无声息地汇集在帅府之外,人衔枚,马裹蹄,在深沉的夜色中,仿佛三百个从地狱爬出的幽灵。
董俷翻身上马,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他没有说任何动员的话语,只是猛地一挥手,座下战马便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三百骑铁流紧随其后,卷起一阵冰冷的杀风,直扑城外的大恩佛寺。
大恩佛寺的山门在夜色中显得庄严肃穆,门前两尊巨大的石狮子怒目圆睁,仿佛在警示着擅闯者。
然而,这神圣的景象在董俷眼中,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破门!”冰冷的命令下达。
韩德一马当先,手中沉重的斩马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一名手持禅杖,试图阻拦的护法僧人法兰竺,口中佛号尚未念完,那颗戴着僧帽的头颅便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如喷泉般溅射在朱红色的寺门上。
“轰!”
沉重的山门在铁蹄与巨力的撞击下,瞬间四分五裂。
无数惊恐的尖叫声从寺内爆发出来,许多寄居在寺庙中的破落户和香客如同被惊扰的兔子,慌不择路地向外奔逃。
“一个不留!”董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咻咻咻!”
早已上弦的军用劲弩发出密集的咆哮,冰冷的箭矢撕裂空气,精准地追上每一个奔逃的背影。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青石板铺成的道路,原本的佛门净地,转瞬间化作了修罗屠场。
血雾弥漫,残肢断臂随处可见,浓重的血腥味与寺庙中常年缭绕的檀香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气息。
董俷策马,踏过尸体与血泊,径直冲向大雄宝殿前的法坛。
在那里,上百名僧侣和最狂热的信徒聚集在一起,手持棍棒戒刀,口中高声念诵着经文,试图用信仰构筑起最后的防线。
一名老僧越众而出,须发皆白,面带悲悯之色,对着马上的董俷合十道:“施主,佛门乃清净之地,何故妄动杀孽,放下屠刀……”
董俷冷漠地看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他缓缓抬起右手,冰冷的铁手套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光,然后猛然握拳。
“杀。”
一个字,言出法随。
三百巨魔士如黑色猛虎冲入温顺的羊群,早已被血腥刺激到极致的他们,手中的兵器化作了最高效的收割工具。
刀光剑影之中,经文变成了哀嚎,信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鲜血染红了佛陀的金身,慈悲的面容在血色映照下,显得无比狰狞。
混乱中,几名亲卫将寺庙的主持僧人死死按在地上,拖到了董俷的马前。
那主持僧人浑身浴血,袈裟破碎,但他没有丝毫恐惧,一双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盯着马上的董俷。
董俷俯下身,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声音森寒:“为何伤我孩儿?”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主持僧人非但没有求饶或咒骂,嘴角反而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丝……得偿所愿的狂热与嘲弄。
看到这个笑容的瞬间,董俷心中猛地一沉,一股比愤怒更加冰冷的寒意,悄然从脊背升起。
他忽然觉得,这场看似是他主导的复仇屠杀,似乎有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