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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界决定继续运转
就一定会有人
被标记为
不该继续存在的部分
?
外环委员会的主监测阵列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层级跃迁。
这不是警报,也不是紧急状态触发,而是一次被刻意压低、却覆盖了整个外环监控体系的权限变更,所有与“渊界能量”“连续性偏移”“界桥体关联变量”相关的子模型同时被唤醒,却没有向任何公开通道发出提示,像是一张在暗处迅速铺开的网,只等待合适的节点被牵动。
会议并没有在传统意义上的“会议室”中进行。
外环的高层早已不需要实体聚集,他们的意志通过权限层叠加,在同一套决策空间中完成同步,信息流以极快的速度来回冲刷,每一次更新都会被压缩成最简洁的结论节点,只保留可执行的判断。
“确认界桥体存续。”
“确认复数个体同时活动。”
“确认第二段连接已被触发。”
结论一条条浮现,没有情绪,没有犹豫。
“学院介入概率上升。”
“学生变量已进入有效接触范围。”
“是否进入清除阶段。”
短暂的沉默在决策空间中形成。
这不是因为分歧,而是因为需要等待某个关键模型完成计算。
数秒之后,新的结论被标记出来。
“否决立即清除。”
“原因:结构风险不可控。”
“建议:持续压迫观察,迫使其自行暴露完整连接路径。”
决定被记录,没有人反对。
外环从不急于杀死变量,他们更擅长让变量在世界的运行中自行证明自己是否“值得被抹除”。
而此刻,被推上这一轨道的,是四个人。
林澈能清晰地感觉到环境的变化。
那不是渊界那种直接而粗暴的压迫,而是一种来自星渊宇宙底层规则的“收紧”,空间没有变形,能量没有紊乱,但一切反馈都变得更加克制,像是有人在刻意降低容错率,让任何一次偏差都更容易被放大。
“他们开始算我们了。”林澈低声说。
洛青华没有反问,因为他也感觉到了。
作为学院最顶尖的一批学生,他对星渊宇宙的规则熟悉得近乎本能,这种变化不是攻击,却比攻击更危险,它意味着接下来所有行动都会被纳入“代价评估”,每一步都会留下可回溯的痕迹。
“第二段连接的影响,比我预估的要大。”风漪快速查看着自己携带的简化观测模块,数据在她眼中几乎是失真的,因为太多底层反馈被强行折叠,“它不是局部异常,而是在改写某一段稳定逻辑。”
寻璃站在林澈身侧,没有说话。
她的注意力并不在数据上,而是在空间深处那种微妙的呼应上,像是某条已经被重新接上的脉络正在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这件事已经无法停止。
“任务继续。”她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停下来,只会让外环更容易下判断。”
这句话没有反驳的余地。
他们没有选择撤离,也没有选择隐藏,而是沿着既定的连接路线继续前进,目标是第一条坐标链路的稳定节点,那是一处位于星渊宇宙边缘的结构性空域,原本被定义为“不可用区”,却在渊界能量介入后短暂具备了承载能力。
路程并不远,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难。
空间开始对他们的存在做出细微修正,路径不再自动让行,原本顺畅的能量流动开始出现轻微反弹,像是在测试他们的承受阈值。
林澈不得不更频繁地使用无相法则。
他不再进行大规模重构,而是把法则拆解成最细小的调用单位,用于调整自身与环境的适配状态,减轻反冲、平衡负载、避免留下过于清晰的法则指纹。
这种用法极其消耗精神。
更危险的是,他开始察觉到无相法则深处那一丝不属于“变化”的回响,那是归源法则特有的统御感,像是在尝试把周围的规则一并纳入理解范围。
他强行压下了这种趋势。
现在还不是时候。
“前方三百米,结构反馈异常。”洛青华低声提醒,他已经把自己的感知完全贴合到空间边界上,用学院教给他的方式解读那些微弱却危险的变化,“不是防御,也不是封锁,更像是……诱导。”
“他们在等我们把路径走完整。”风漪迅速补充,“一旦连接模型成型,外环就能直接接管评估权。”
林澈没有停下。
“那就别给他们完整模型。”
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主动改变了行进方式。
原本线性的连接路径被他用无相法则强行拆分成数个短段,每一段都保持最低限度的稳定,只在必要时才瞬间闭合,这样做的风险极高,稍有失误就会导致连接失败,但好处是——外环的观测模型无法获得连续样本。
这是一次赤裸裸的对抗。
不是战斗,而是对规则理解层面的博弈。
寻璃默契地配合了他。
她没有直接干预结构,而是通过界桥体特有的感知能力,对每一段短暂闭合的连接进行“标记”,让渊界侧的反馈保持同步,却不形成可长期记录的轨迹。
洛青华和风漪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这两个人并不是在“执行任务”。
他们是在和整个世界讨价还价。
连接点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空间,但在他们的感知中,它像一枚被压缩到极致的节点,承载着来自两个世界的张力,只要稍微处理不当,就会引发不可逆的崩解。
林澈站在节点前,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开始,我需要你们完全信任判断。”他说。
洛青华没有犹豫:“说。”
“接下来十分钟,外环会尝试三次干预。”林澈的声音很稳,“他们不会直接阻断,而是通过提高代价来逼我们放弃。”
“你怎么知道?”风漪问。
林澈没有回答。
因为他脑海中那一整套关于界桥体的记忆,正在缓慢而清晰地展开,那是属于归源法则的理解,而不是推测。
“第一次干预会发生在连接启动后九十秒。”他说,“第二次在三分钟左右,第三次——在我们以为已经成功的时候。”
空气变得安静。
节点开始响应。
渊界的反馈如同低沉的脉动,与星渊宇宙的规则产生短暂共振,那一刻,整个空间的稳定性被强行拉到极限。
九十秒。
空间边缘的反馈骤然变重。
代价开始显现。
林澈咬紧牙关,用无相法则把自身的存在权重暂时下调,像是把自己从“重要变量”变成“可忽略噪声”,代价是他对环境的掌控力瞬间下降。
洛青华立刻补位,用学院体系中最基础却最稳定的结构锚定术,硬生生把那一瞬间的偏移顶住。
三分钟。
第二次干预来得更隐蔽。
空间没有直接变化,但他们的感知被短暂拉长,时间感出现错位,像是被迫多走了一段不存在的路。
风漪强行切断自身感知链路,用极端手段让系统失去可用样本,换来几秒钟的空档。
最后一次。
就在连接完成前的瞬间。
林澈感觉到某种来自星渊核心的意志,正在尝试给这一切下定义。
那一刻,他没有再压制归源法则。
他只是让那一丝统御感自然流过。
不是命令,不是对抗。
而是确认。
确认这条桥的存在合理。
空间骤然安静。
连接完成。
外环的监测模型在那一刻失去了连续性。
判断被迫中断。
没有胜利宣告。
也没有失败标记。
只有一条被记录为“不可回收变量”的路径,被永久写入世界的底层。
林澈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几乎失去支撑。
寻璃伸手扶住他。
洛青华和风漪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他们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位置。
远在外环核心,新的决策节点被悄然点亮。
【状态更新:界桥体行动成功】
【风险等级上调 处理方案:延后】
世界没有崩塌。
但它已经开始,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