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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会记住所有失败
它只会把无法承受的那一部分
封进最深处
然后假装它们从未发生
?
出口之后,通道明显向下延伸。
不再是之前那种可供选择的多岔结构,而是一条单向推进的下行坡道,坡道两侧的墙体厚重而完整,没有裂纹,也没有修补痕迹,像是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只允许存在,不允许改动”的部分;空气在这里变得更加沉稳,流动缓慢,连回声都被压得很低,脚步声落下时只会贴着地面短暂地扩散一圈,随即消失。
林澈能明显感觉到,这里的空间对无相法则的压制更强了。
不是完全禁止,而是“默认失效”,任何细微的调整都会被延后生效,仿佛这片区域在提醒进入者:你可以使用,但你要为使用付出额外的时间成本。
赫摩在前方停下脚步。
坡道的尽头,是一扇极为简洁的门。
门并不巨大,也没有象征意义上的威严,它只是嵌在墙体中,轮廓笔直,边缘没有装饰,门板表面刻着一组已经被磨得几乎无法辨认的编号,像是某种内部标记,而不是给外人看的名称。
“这里不是禁区的核心。”赫摩开口说道,“但这里开始,记录不再是被动残留。”
林澈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那扇门上,“什么意思?”
“意思是,”赫摩顿了一下,“你看到的东西,是有人刻意留下来的。”
门在他们靠近时自行开启,没有声响,也没有机械运动的痕迹,像是空间本身向内折叠了一层,让出了一条通路。
门后不是房间。
而是一片向内凹陷的空间结构。
地面呈现出规则的圆形分区,每一圈之间由极细的能量纹路隔开,这些纹路没有亮起,只是作为界限存在;空间中央悬浮着数个不规则的晶体结构,颜色暗淡,内部仿佛封存着某种被压缩的影像,却又无法直接读取。
林澈刚踏入这片区域,就感到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感觉。
不是危险。
而是“过于安静”。
这里没有任何城市级的调度反应,也没有路径修正,仿佛静衡残域在这一刻选择了完全放手,把这片空间的管理权交给了更早之前就存在的系统。
赫摩没有走进中心区域,而是站在外围的第一圈分区边缘。
“不要碰那些晶体。”他说,“至少现在不要。”
林澈点了点头,他已经注意到,那些晶体并不稳定,它们内部的影像并非静止,而是在极低频率下缓慢变化,像是在循环播放某个被中断的过程。
“这是封存什么的地方?”林澈问。
“失败。”赫摩回答得很干脆。
他抬起手,指向最近的一枚晶体。
“这里封存的,是一次完整的尝试记录。”
林澈没有立刻理解。
赫摩继续说道:“渊界在崩解之前,并不是只进行成功实验。相反,大多数尝试都失败了。无法承载的法则结构、失控的运行逻辑、崩溃的个体……这些都会被记录。”
“但不是所有失败都会被保留。”赫摩的声音变得低了一些,“只有一种会被封存到这里。”
林澈看向他,“哪一种?”
“失败到足以威胁稳定本身的那种。”
这句话让空气仿佛又沉了一分。
就在这时,最近的一枚晶体内部忽然出现了轻微的亮度变化。
不是被激活,而像是感知到了新的观察者。
影像开始成形。
林澈看见的不是具体的人,而是一段被高度压缩的信息片段:空间结构在反复重构,一个人形轮廓站在中心区域,不断尝试维持某种运行状态,周围的环境随着他的尝试而发生变化,但每一次变化都无法闭合,都会留下新的不稳定点。
尝试、修正、再尝试。
循环不断加快。
最后,影像中的人形轮廓开始出现明显的断裂,形态不再稳定,周围的结构也随之崩塌。
影像在最关键的瞬间被强行截断。
晶体重新变暗。
林澈的喉咙有些发紧。
“这是……一个人?”他低声问。
赫摩点头,“是。”
“他失败了?”
“他成功了一半。”赫摩纠正道,“成功到足以让系统意识到,如果继续让他尝试下去,代价将不可控。”
林澈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他们把他封在这里?”
“不。”赫摩摇头,“这里封存的是记录,不是人。”
“人本身,在封存完成之前就已经不再存在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平静,却让林澈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他忽然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用来警告后来者的地方。
这是一个“内部处理区”。
是渊界对自身错误进行收尾的地方。
林澈的目光缓缓扫过其他晶体,他能感觉到其中有些记录比刚才那一枚更加混乱,有些则在影像尚未完全成形前就被切断,说明失败发生得更早,也更彻底。
“这些尝试……”林澈停顿了一下,“和我使用无相法则的方式,很像。”
赫摩没有否认。
“因为无相法则本来就是最容易被当作‘安全入口’的法则。”他说,“它足够基础,看起来足够温和,所以很多人会从它开始尝试更复杂的结构。”
“但失败的,也最多。”
林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里让我们进来,是想让我看这些?”
赫摩看着他,“是。”
“为什么?”
赫摩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已经开始进入‘可复制阶段’。”他说,“如果你不知道失败的样子,你就很容易成为下一个记录。”
这句话没有威胁的意味,却比任何警告都更重。
林澈没有再继续向中心区域靠近,他站在外围,看着那些被封存的晶体,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的“被允许前行”,并不代表安全,而只是意味着——你暂时还没犯下必须被抹除的错误。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澈问。
赫摩转身,示意他离开这片区域。
“接下来,”他说,“封脉禁域会开始测试另一件事。”
“当你已经看见失败,你是否还能继续走下去。”
他们离开那片封存空间时,门在身后无声闭合,所有晶体重新归于暗淡,仿佛从未被打开过。
而林澈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无法再被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