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并不是所有危险
都会立刻显形
有些地方
只是开始计算
你走得有多慢
?
静衡残域在他们继续前行的第三个时段里,进入了一种几乎令人误判的状态。
通道保持稳定,地面不再出现明显的结构滑移,墙体的支撑纹路也维持在一个固定频率上,没有再发生突然的合拢或偏移,空气中那种会让人不自觉绷紧神经的压迫感明显减弱,甚至连之前那些偶尔会在远处传来的摩擦声都彻底消失,像是这片区域终于完成了一次内部校准,重新回到了“可通行”的默认模式。
林澈在最初的几分钟里并没有放松,他依旧保持着谨慎的步幅,落点尽量贴合结构稳定区,无相法则只维持在最低运行状态,用来调整装备的贴合度和身体重心,却没有再主动干预外部结构,但随着时间推移,他开始意识到一件事——这里确实没有新的威胁在逼近。
不是潜伏,也不是等待。
而是真的没有。
他们连续通过了三个交汇节点,没有遇到任何阻拦,路径标识虽然模糊,却足够指引方向,甚至有几处区域的地面回弹被修正到了一个相对舒适的程度,让人走起来不再需要刻意对抗环境。
这种顺畅,本该是好事。
但林澈却逐渐感到一种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发现自己开始频繁地停下。
不是因为发现异常,而是因为“没有发现异常”。
每当走过一段过于平稳的通道,他都会下意识回头确认结构有没有变化,检查墙面是否存在被忽略的裂隙,甚至会刻意绕开一些看起来“太直”“太干净”的路线,选择更复杂的替代路径,只为了确认自己没有遗漏某个潜在风险点。
赫摩没有立刻制止他。
在前两次停顿时,赫摩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林澈完成检查流程,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直到第三次,当林澈在一个明显安全的节点重复做了两轮确认后,赫摩才开口。
“你现在的判断,本身已经开始成为消耗。”赫摩的语气并不严厉,更像是在指出一个客观事实。
林澈抬起头,沉默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花了比必要时间多出一倍的精力去验证一段几乎不会出问题的路径。
“这里太顺了。”他说,“我不太习惯。”
赫摩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前走,同时补了一句:“你在用危险环境的心态,走一条暂时安全的路。”
这句话并没有立刻产生效果。
真正让林澈意识到问题的,是接下来的那次选择。
在一个三向分流的通道前,他们停了下来。三条路的结构完整度接近,能量流动差异很小,从表面上看,没有哪一条明显更危险,也没有哪一条明显更高效。
林澈根据前一阶段的经验,选择了最稳定、回弹最小的那一条。
这条路确实安全。
他们顺利通过,没有任何结构反应,也没有触发清除单元的重定位信号。
但当他们抵达下一个节点时,林澈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
时间被拉长了。
那条路绕开了一个原本可以快速穿越的垂直落差区域,用“平稳”的方式换取了更长的水平推进距离,而静衡残域并没有因为他们选择了安全路线而保持原状,反而开始在外围结构上进行细微调整——一些原本可用的快捷通道被缓慢封闭,替代路径正在形成,但明显更加狭窄。
不是惩罚。
而是响应。
林澈站在节点边缘,重新计算路线时,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在静衡残域的深层逻辑里,“正确”并不是一个绝对概念。
这里只有“是否被允许继续”和“是否被拖慢”。
“你没有做错判断。”赫摩在他身后说道,“但你也没有做出最优判断。”
林澈没有反驳。
他已经开始明白,这片区域正在从“是否接受你存在”过渡到“是否认可你的推进方式”,而这个阶段的考核,远比单纯的战斗更容易让人出错。
接下来的推进里,林澈刻意调整了自己的节奏。
他减少了不必要的回头检查,也降低了对无相法则的即时依赖,开始更多依靠路径整体的连续性来判断安全性,而不是单点的异常检测,这样做在短时间内确实提高了推进效率,他们连续跨过了两个被压缩的通道段,成功避免了一次潜在的路径封锁。
可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这种节奏变化时,静衡残域给出了第一次真正的“回弹”。
一段原本在预测中会保持稳定的地面,在他们通过之后才发生了结构下沉,封住了回撤方向。
不是陷阱。
而是一种延迟反馈。
赫摩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段缓慢闭合的结构,没有尝试逆向破坏,只是简单地确认了一件事——他们被迫继续前行了。
“这不是针对你。”赫摩说道,“这是针对你刚刚建立的节奏模型。”
林澈深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完全理解,这一段“空档期”并不是让人休息的阶段,而是静衡残域在观察你如何处理没有压力的状态,如何在没有敌人的情况下,依旧保持对效率、路线与消耗的控制。
当危险不存在时,人会主动制造危险。
而当一切顺利时,错误往往来自多余的谨慎,或者错误的安心。
他们在接下来的一个节点前停了下来。
这个节点的结构明显不同于之前的居住区与通道网络,它更像一个过渡枢纽,路径编号在这里出现了重新排列,标识的样式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静衡残域常见的水平与层级引导,而是出现了指向更深层结构的倾斜通道。
赫摩站在节点前,看了一会儿那些模糊的标识,才缓缓开口。
“静衡残域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
林澈抬头看向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通道尽头的结构不再呈现出城市形态,而更接近一种被剥离生活属性后的功能区域,线条更简洁,能量流动也更集中。
“下一个区域,不会再用这种方式消耗你。”赫摩继续说道,“那里的规则更直接,代价也更明确。”
林澈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哪一个区域。
他已经从通道的结构变化中隐约判断出来,这条路通向的地方,不再是“居住过的世界残骸”,而是渊界真正用于承载与约束力量的区域。
在进入之前,他们需要完成静衡残域最后的筛选。
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种选择。
是继续追求绝对安全,还是接受效率带来的不确定性。
林澈站在通道前,调整了一下呼吸,把无相法则的运行彻底压回最低水平。
这一次,他不再急着验证每一步是否安全。
而是准备承担下一步可能带来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