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上品灵石，如同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通过一百倍的杠杆，在天道银行第七区分行的交易系统里，化作了一笔庞大的做空头寸，沉甸甸地压在了“魔渊外围（东三区）下月煞气期货合约”上。
厉千尘回到美味斋那充斥着辣条味的工坊，神情依旧平淡，仿佛刚才进行的不是一场倾尽所有（虽然是借来的）的豪赌，只是出门买了包调料。
老刺猬却坐立不安，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围着厉千尘转来转去，想问问银行之行的结果，又不敢开口。那五千灵石的贷款额度，在他听来就是个天文数字，要是赔了……
“魔尊大人……咱们……咱们是不是稳着点来？”老刺猬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道，“辣条生意现在挺好的，慢慢还，总能……”
“太慢。”厉千尘打断他，目光扫过工坊里堆积的原材料，“继续生产，维持供应。另外，留意市面上关于魔渊，特别是东三区的任何消息，无论大小。”
老刺猬不明所以，但还是连连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第七区表面平静，暗流却开始涌动。
关于“魔渊古老禁制松动，煞气即将喷发”的传闻，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愈演愈烈。甚至有几个自称刚从魔渊边缘回来的冒险者，信誓旦旦地描述了他们感受到的“大地深处传来的悸动”和“空气中日益浓郁的硫磺与毁灭气息”。
受此影响，煞气期货的价格，开始稳步上涨。
厉千尘身份玉简上，代表他账户盈亏的数字，开始飘红，负号后面的数字不断变大。
-500灵石。
-1000灵石。
-2000灵石……
老刺猬偶尔偷看到一眼，差点心肌梗塞，捂着胸口半天缓不过来。这数字跳得比他的心跳还快！
而厉千尘，每日依旧按部就班地“改良”辣条配方，偶尔用那些报废的、煞力过剩的酱料边角料，搓几颗效果诡异、吃不死人也治不好病的“废丹”，让老刺猬拿去黑市换点零碎灵石，或者换取一些稀奇古怪、连老刺猬都认不出的边角料材料。
他对期货账户上的浮亏，似乎毫不在意。每天收盘后，他只是淡淡地扫一眼那触目惊心的红色数字，便不再关注。
直到做空后的第七天。
价格在投机者的狂热推动下，攀升至一个阶段性高点。厉千尘的浮亏，一度接近四千灵石，几乎达到了爆仓的边缘。
老刺猬已经彻底绝望，开始偷偷收拾细软，准备随时跑路——虽然他知道跑到哪里都躲不过天道银行的追债。
也就在这一天，厉千尘让老刺猬去采购一批特殊的“腐心草”和“毒瘴花”，这些都是炼制某些阴损魔丹的辅料，气味刺鼻，蕴含微毒。
老刺猬捏着鼻子，跑到第七区最大的低阶材料市场“万杂铺”。就在他讨价还价时，旁边几个穿着冒险者服饰、身上带着淡淡魔渊气息的汉子，正在和铺主抱怨。
“……真他娘的邪门！东三区那边，蚀骨虫多得吓人，铺天盖地！老子差点没被它们把护身罡气啃穿！”
“可不是！说好的煞气喷发呢？屁！感觉那边的煞气比上个月还淡了点！害得老子白跑一趟，差点折在虫群里！”
“听说‘黑风团’整个小队都陷在里面了，就是因为信了那鬼消息，准备不足……”
老刺猬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蚀骨虫？！煞气变淡？！这……这怎么和魔尊大人前几天让他留意的消息对上了？！
他连材料都顾不上买，连滚带爬地跑回工坊，气喘吁吁地把听到的消息告诉了厉千尘。
厉千尘听完，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时机到了。”
他取出服务玉简，神念沉入。
此时，期货市场上，因为那几个冒险者的抱怨并未引起广泛注意，价格依旧在高位震荡，多头气氛依然浓烈。寰宇众生集团旗下的基金，似乎还在小幅加仓，试图将价格推得更高。
厉千尘看着玉简上那即将触及强平线的浮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没有平仓，也没有补充保证金。
而是动用这几天卖“废丹”和辣条积攒的所有零碎灵石，加起来不过一百多块，再次……加仓做空！
这个操作，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微不足道，却是一个信号。
几乎在他这手一百灵石的小单子成交的同时，市场深处，某些一直潜伏的、敏锐的巨鳄，似乎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开始有零星的、小额的做空单子出现。
然后，如同雪崩的第一块石头。
关于“蚀骨虫异常增殖，东三区煞气浓度不升反降”的详细报告，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突然在一些专业的交易圈子里迅速流传开来！报告里甚至附带了清晰的蚀骨虫群影像和简陋但可信的煞气浓度监测数据！
报告指出，蚀骨虫对煞气波动极其敏感，其大规模聚集，恰恰预示着未来一段时间该区域煞气将趋于稳定甚至衰减，与“禁制松动喷发”的传闻完全相反！
市场瞬间哗然！
恐慌情绪开始蔓延！
“抛售！”
“是假消息！我们上当了！”
“快平仓！”
之前还气势如虹的多头阵营，瞬间溃不成军！大量的卖盘涌出，价格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线暴跌！
10%！20%！50%！
厉千尘玉简上那原本鲜红的浮亏数字，迅速由红转绿，并且如同滚雪球般疯狂膨胀！
+5000灵石！
+灵石！
+灵石！
老刺猬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接“嗝”的一声，抽了过去，又被工坊里浓郁的辣味呛醒，醒来后看着那数字，依旧如同做梦。
而厉千尘，在价格暴跌超过60%之后，终于动了。
“平仓。”
指令下达。
所有的空头头寸瞬间了结。
最终结算。
投入本金：5000上品灵石（贷款）。
最终获利：312,500 上品灵石！
扣除贷款本金和微不足道的利息，净收益超过三十一万上品灵石！
加上他之前账户里卖辣条和“废丹”攒下的零头，他此刻的个人可动用资产，达到了三十一万两千多上品灵石！
虽然相对于总负债依旧是杯水车薪，但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启动资金！
【账户变动提醒：您的‘灵贷通’贷款已结清。您的‘灵石宝’账户存入上品灵石 312,547 块。当前总负债：47,685,953 上品灵石。恭喜您，债务减少了0.78%！请再接再厉！】
天道银行的提示依旧带着一丝调侃。
但厉千尘看着那串数字，猩红的魔瞳中，第一次映出了一丝名为“资本”的火焰。
原来，收割众生，未必需要动用武力。
而此刻，在第七区某座隐秘的殿堂内。
一名穿着寰宇众生集团制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狠狠地将手中的玉板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查！给我查！是哪个混蛋走漏了蚀骨虫的消息？！还有，那个在最底部精准做空、引爆市场的账户！给我把他揪出来！”
他面前的光幕上，正是厉千尘那个刚刚完成平仓操作的、属于“美味斋”的账户信息，虽然经过银行加密，但一些基本特征依旧可见。
“美味斋……辣条……”中年男子看着这荒谬的名称，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与此同时，揽月楼三楼丹房。
丹霞仙子也收到了市场剧烈波动的消息。当她看到那则关于蚀骨虫的详细报告时，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厉千尘那深不可测的眼力和对煞气的精准掌控。
“是他……一定是他……”她喃喃自语，美眸中异彩连连。
她立刻起身，对童子吩咐：“备礼！厚礼！我要再去一趟美味斋！”
而美味斋工坊内，老刺猬终于从巨大的数字冲击中回过神来，看着厉千尘，如同看着一尊会行走的灵石矿。
“魔…魔尊大人……咱们…咱们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扩大生产？或者…把工坊修一修？”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厉千尘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感受着怀中玉简传来的、因为这笔巨额入账而再次提升的信用额度和更多、更复杂的金融产品推荐，眼神幽深。
三十一万灵石，在这金融的游戏中，依旧渺小。
但，这是一个开始。
他看向工坊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看到了无数条由数字和欲望构成的、无形的河流。
“修工坊？”他收回目光，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不。”
“是时候，该收购一家……像样的丹药铺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