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说话。”
女孩那句话像冰锥子扎进每个人心里。应急灯紧跟着狠狠闪了两下，像是快咽气的病人最后抽抽。
“你、你胡说什么！”主任声音发飘，手电光在女孩脸上乱晃。她眼睛空洞洞的，嘴还在无声地一张一合。
林九一把按住主任的手腕：“别照她眼睛！”他盯着女孩脚下那道颜色深得不正常的影子，喉咙发紧。这东西……难道还能影响人的神志？
老陈突然压低声音：“灯撑不过十分钟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黑暗要来了，真正的、彻底的黑暗。想想刚才那些影子的德行，等灯一灭，这里就是现成的屠宰场。
“不能待这儿了。”林九抹了把脸，感觉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得找路出去。”
“去哪？楼下全是那些东西！”之前被救下的保洁阿姨尖叫起来，精神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苏洛雪检查了下弹匣，咔哒一声上膛：“待着必死，闯一下可能活。我选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枪的手稳得像石头。
争论没用，谁都知道没得选。活下来的七个人——林九、苏洛雪、主任、老陈、小雅、保洁阿姨，还有那个刚被影子缠过的女孩——互相看了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和一点点不甘心。
“走员工通道！”老陈突然想起来，“西边有个货梯，平时运书的，直通地下车库！那地方偏，说不定……”
“车库更黑！”主任立刻反对，“那么多车，那么多角落，全是影子！”
“那你说咋整？走正门跟它们跳贴面舞？”老陈也急了。
一直没说话的影子女孩突然抬起头，手指头绞着衣角：“它们……不喜欢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水？”林九蹲下来，尽量让声音平和点。
女孩眼神还是直勾勾的：“洗手间……刚才在二楼洗手间，它们绕开了……”
苏洛雪皱眉：“可能巧合。影子怕什么水？”
“不是怕，”女孩慢慢摇头，像是在回忆什么模糊的事，“是讨厌……像油讨厌水那样……”
林九心里一动。他想起刚才碰到影子时那种粘稠的触感，确实像沾了厚重的油污。如果这玩意儿真排斥水……
“试试看。”他抓起旁边饮水机上的桶装水，哗啦浇了半桶在自己身上。冰凉的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总比等死强。”
没时间犹豫了。应急灯已经暗得像烛火，走廊尽头的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越来越近。
“走！”林九低吼一声，打头冲向西门。苏洛雪紧随其后，枪口不断扫视着阴影角落。老陈搀着保洁阿姨，主任拉着小雅，影子女孩跌跌撞撞跟在最后。
走廊像是没有尽头。手电光晃过两侧的玻璃展柜，里面珍贵的古籍安静躺着，仿佛外面的灾难与它们无关。突然，旁边咨询台的影子猛地拉长，像沥青一样从柜台后面涌出来！
“小心右边！”苏洛雪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打穿了影子，但只是让它顿了顿。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像潮水般漫过地面。
“水！泼水！”林九把剩下的半桶水往前一泼。奇妙的事情发生了——被水泼到的影子真的退缩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让开了一小片空地。
“有用！”老陈眼睛一亮，直接把保洁阿姨手里攥着的半瓶矿泉水抢过来乱泼。
但这坚持不了多久。影子只是暂时退避，并没有消失。而且他们带的水太少了。
“快到了！前面左拐！”老陈指着走廊尽头。
就在拐弯处，影子女孩突然尖叫着摔倒在地。她的影子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的脚踝，正把她往黑暗里拖！
“救我！它又来了！”
林九想转身，却被两道从天花板垂下的黑影挡住了去路。苏洛雪连续开枪，子弹在黑暗中炸出零星火花。
“来不及了！”主任死死拽着想往回冲的小雅，“快走啊！”
林九看着女孩绝望的眼神，一咬牙把金属杆掷出去砸中那道黑影，趁它收缩的瞬间，抓起走廊边的灭火器，对着女孩脚下的影子猛喷！
干粉弥漫开来，混着女孩的咳嗽声。那影子剧烈地扭动着，终于松开了。
“走！”林九拉起女孩，发现她的脚踝上留下了一圈乌黑的手印，像是被烙铁烫过。
员工通道的门终于近在眼前。老陈用备用钥匙哆嗦着开门，锁舌咔哒响起的瞬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门开了。
但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血液冻结。
货梯门大开着，里面堆满了尸体——都是图书馆工作人员的尸体。他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叠在一起，每具尸体旁边都安安静静地躺着一道完整的影子。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影子的颜色深浅不一。最早死的几个影子已经淡得像灰雾，而最新鲜的几个还黑得发亮，甚至……好像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它们……在‘消化’？”苏洛雪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音。
林九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影子猎杀活人不是为了进食，而是为了……寄生？或者同化？它们需要时间来完成这个过程。
“退回去！”他低吼。
可是已经晚了。他们身后走廊的黑暗里，无数双影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前有狼后有虎。
绝望中，林九的目光落在货梯顶部的维修盖上。那是唯一的路了。
他刚想说什么，影子女孩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
“它们说……”她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映出摇曳的影子，“欢迎回家。”
货梯里，那几道最新鲜的黑影，缓缓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