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一种连光线都能吞噬殆尽的黑。
剧痛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蓝慕云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屑的淤血。
他强撑着手臂从暗红色的泥土上爬了起来。
这一下摔的不轻。
要不是刚才他拿出了十成的魔道本源去扛。
现在这几个人全都要交待再这里。
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那是毁灭吐息扫过之后留下的残渣废气。
拓跋燕倒在十几丈外开外。
她的一条胳膊呈现出不自然的反向扭曲。
那是硬生生被震断了骨头。
秦湘面前碎了一地的法宝残片。
苏媚儿背后的狐狸虚影以经完全溃散。
整个人软绵绵的瘫在泥地里。
连喘气都费劲。
叶冰裳更惨。
她强行催动秩序之力去硬刚更高维度的概念法则。
此刻脸色煞白。
金色的阵纹在她皮肤底下忽明忽暗。
随时处于崩溃的边缘。
只有龙清月还勉强站着。
但由于刚才强行透支了生命之力去加固防线。
她那张娇俏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全军覆没只是一眨眼的事。
“跑不掉的。”
天上。
金袍使者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
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嘲弄。
“在神的面前妄图抵抗。”
“真是一群可悲的臭虫。”
蓝慕云大拇指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抬起头。
看着天上那个装模作样的鸟人。
他实在受不了这家伙这副腔调。
“阁下这么能装,上辈子是属垃圾袋的吧。”
蓝慕云直接骂了回去。
没有用任何高深的词汇。
就是最纯粹的市井骂街。
金袍使者的笑声戛然而止。
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控的抽搐了一下。
作为至高无上的天道信徒。
他从没听过这种粗鄙的言语。
哪个不要命的敢这么跟他说话。
“找死!”
他猛的抬起手。
打算彻底抹杀这个满嘴喷粪的蝼蚁。
然而。
战争巨兽庞大的身躯突然不安的扭动起来。
那张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巨口。
尽然没有再次对准蓝慕云等人。
而是僵硬的偏转了一个角度。
死死锁定在了战场边缘的一个角落。
蓝慕云顺着巨兽的目光看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冷月。
她手里的断剑一直保持着下垂的姿势。
周遭黑色的毁灭吐息余波。
在靠近她身体三尺的地方。
像是遇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自动分流向两侧。
这怪物刚才的无差别攻击。
唯独绕开了她。
不是巨兽大发慈悲。
而是它在这具人类的躯壳里。
嗅到了一股让它感到极致不安。
甚至可以说同源的气息。
那是纯粹到极点的杀伐大道。
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只有最根本的。
把活物变成死物的意念。
巨兽那对漩涡般的眼睛里。
第一次出现了焦躁的情绪。
它张开大嘴。
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轰鸣。
整座山谷的骸骨都在这股声波下化作齑粉。
它把冷月当成了最大的威胁。
蓝慕云没有动。
他握紧手里的漆黑长刀。
全身处于极限紧绷的状态。
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冷月缓缓的抬起头。
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对着那头山岳般的怪物。
没有一丝畏惧。
只有一种野兽遇到强敌时的兴奋。
她握着断剑的手腕猛的翻转。
一截断裂的青铜剑身直指战争巨兽那张丑陋的大脸。
“杀。”
冷月的嘴里蹦出一个生硬的字节。
不需要蓄力。
不需要念诵口诀。
在她吐出这个字的瞬间。
她整个人凭空消失了。
快。
那是突破了物理极限的快。
在这片因为“混乱”而彻底崩坏的空间里。
唯一不受影响的。
只有绝对的杀戮。
半空中。
突然闪过一道红的发黑的血色流光。
这道流光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直接切开了巨兽周围那一层足以湮灭万物的防御磁场。
“刺啦——”
布帛被撕裂的声音。
在所有人耳边清晰的响起。
血色流光从战争巨兽粗壮的脖颈处一掠而过。
冲天而起。
最后在半空中凝结成冷月的身形。
她手里的那把断剑上。
不知何时沾染了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
下一秒。
巨兽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这声音不再是无声的法则震荡。
而是实打实的。
痛彻心扉的哀嚎。
它那由无数强者的尸骨和肌肉拼接而成的脖颈处。
猛的裂开了一道长达十几丈的巨大缝隙。
深可见骨。
伤口边缘没有任何血液流出。
只有数不清的扭曲人脸在里头疯狂挣扎。
往外喷吐着腥臭的黑烟。
破防了。
拓跋燕的拳头打不进去。
叶冰裳的秩序包不住。
蓝慕云的魔盾顶不了。
而冷月这一剑。
结结实实的在这头所谓的不死怪物身上。
开了个无法忽视的口子。
这是开战以来。
众人打出的第一个有效攻击。
蓝慕云眼睛精光一闪。
他立刻就看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巨兽是混乱与毁灭概念的集合。
所有基于这个世界常规法则打出的伤害。
比如火烧水淹雷劈甚至空间切割。
都会被它吸收化解。
但冷月的剑道很纯粹。
她修的是杀道。
在本质上。
也是一种概念。
用概念去砍概念。
自然刀刀见血。
这丫头。
简直就是个天生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金袍使者站在天上。
看到巨兽受伤。
明显的愣了一下。
但他并没有惊慌。
反而歇斯底里的大笑起来。
那笑声尖锐到刺耳。
“有点意思!”
“能伤到神躯,你确实不简单。”
“只可惜,你根本不明白你们面对的是什么!”
他双手猛的一挥。
嘴里开始快速吟唱冗长的晦涩咒语。
巨大的吸力以战争巨兽为中心向四周爆发。
这片血肉磨盘里。
什么都不多。
就是飘荡了几万年的怨气和杀伐之气多。
四面八方的黑雾像疯了一样朝着巨兽涌过去。
全部钻进了它脖子上那道巨大的裂口里。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
那道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
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飞速重组。
断裂的筋骨重新连接。
撕裂的皮肉自动缝合。
前前后后不到三个呼吸的时间。
巨兽的脖子完好如初。
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甚至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毁灭气息。
比刚才还要更强盛了几分。
“你搁这卡无限回血的bUG呢?”
蓝慕云脸色彻底阴沉在这个谷底。
他终于明白金袍使者为什么有恃无恐了。
这头怪物在这里。
守着一个随时随地能够补充能量的无尽血池。
只要它不能被一瞬间彻底抹除殆尽。
它就能无限次的满血复活。
在这片属于它的主场。
这玩意儿根本就是不死的。
“感受绝望吧,凡人们!”
金袍使者双手高举。
“在这里,它是无敌的!”
巨兽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前爪狠狠拍击着地面。
这一次。
它被彻底激怒了。
它再也不管其他人。
所有混乱邪恶的能量全数集中。
锁定在半空中的冷月身上。
无穷无尽的黑色粘液从它嘴里喷射而出。
化作一张遮天蔽日的大网。
直接罩向冷月所在的空间。
这网不是用来抓人的。
上面附着极强的腐蚀和同化之力。
一旦碰到一点。
连灵魂都会被瞬间融成脓水。
冷月面无表情。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手里的断剑再次带起一片密集的血色流光。
疯狂切割着逼近的黑网。
火星四溅。
剑气纵横。
黑网被不断斩碎然后又不断合拢。
她在天上硬生生杀出了一片没有黑网的真空区。
但是。
人力有时尽。
那张网实在太大了。
更要命的是。
巨兽的那条恐怖麒麟臂也跟着砸了过来。
带着粉碎山河的绝大力量。
彻底封死了冷月所有可能的退路。
这种级别的范围性覆盖打击。
冷月就算身法再快。
也绝对躲不开这一巴掌。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战。
“月儿退后!”
蓝慕云暴喝一声。
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把最锋利的刀在这折断。
即便明知上去是死。
他也得硬扛一下。
体内一直刻意压制的混沌本源疯狂涌动。
他脚下的暗红泥土寸寸炸裂。
整个人作势就要冲天而起。
去拦截那条砸向冷月的手臂。
就在他即将起跳的刹那。
变故突生。
“咚——”
一声沉闷的异响突然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来自远古的宏大苍凉。
像是有人在几万丈深的地心敲响了一面战鼓。
蓝慕云起跳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震波强行打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脚下。
地面在震颤。
不是那种被蛮力破坏的晃动。
而是一种有规律的。
像心脏跳动一样的律动。
“咚——”
第二声异响传来。
这一次声音大了一倍。
整个环形山谷里堆积如山的白骨都跟着这节奏剧烈跳动了一下。
金袍使者的笑声陡然停住。
他慌乱的环视四周。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底下埋着什么东西。
那可是连天道监察者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物品。
是这次计划最核心的关键。
而现在。
这件死物尽然自己有了动静。
天上的冷月身体僵住了。
她手里的断剑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十倍的血红色光芒。
剑身疯狂震颤。
发出阵阵清脆急促的剑鸣声。
这声音像是在回应地下的那股律动。
或者说。
是在膜拜。
“咚——”
第三声战鼓。
地面终于承受不住这倒逆冲射的狂暴能量。
从祭坛最中央的位置。
直接炸开了一个几十丈宽的巨大坑洞。
一道粗壮无比的暗红色冲天光柱。
从坑洞里笔直射出。
狠狠撞向战争巨兽挥下的那条麒麟臂。
“轰隆隆!”
光柱与巨手接触的瞬间。
爆发出一轮刺目到极点的强光。
没有花里胡哨的拉锯战。
只有极端力量的直接碾压。
那头号称在这片磨盘里无敌的战争巨兽。
庞大如山的身躯竟然硬生生被这股光柱震得倒退了三大步。
它引以为傲的那条麒麟臂。
大部分鳞片直接被震得粉碎。
露出里头焦黑烂臭的骨肉。
巨兽发出今天第一声痛苦且带着些许恐惧的低鸣。
它被击退了。
不是被人。
而是被这冲天而起的光柱。
光柱缓缓散去。
在祭坛正中央的半空中。
一尊古朴粗犷的青铜鼎虚影。
正在缓缓旋转。
鼎身布满了斑驳的铜绿和干涸不知多少万年的血渍。
上面雕刻着古老的战争厮杀景象。
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杀伐之气。
正源源不断的从鼎身内散发出来。
它就那么静静的悬浮在那里。
却压得这方天地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还有高手?”
蓝慕云抬头看着这尊散发着无尽压迫感的青铜大鼎。
嘴角扯出一个玩味的苦笑。
但他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这东西的出现。
彻底打乱了金袍使者的节奏。
“不可能!”
金袍使者那张伪善的脸终于彻底扭曲了。
他指着冷月放声尖叫。
毫无半点至高使者的仪态可言。
“那是我主的东西。”
“区区一个凡界蝼蚁。”
“这尊鼎怎么可能跟你的剑意产生共鸣。”
这就好比一个乞丐突然拿出了打开皇宫宝库的钥匙。
超出了他所有认知的底线。
冷月没有理会天上那个聒噪的鸟人。
她缓缓从半空中降落。
手里的断剑和那尊青铜鼎保持着高度一致的频率在震动。
两者之间产生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红色能量链接。
在那一根能量细线的指引下。
所有的杀伐之气竟然开始向她一个人聚拢。
地下那尊真正的鼎。
正在回应这个把杀戮当成信仰的女孩。
蓝慕云握紧的刀柄慢慢松开。
他知道转机来了。
这尊隐藏在整个骸骨祭坛最底部的。
连战争巨兽都要发憷的神级宝物。
终于现出来了真身。
而且看样子。
这玩意儿不认天道。
只认疯子。
而论起疯的程度。
他们团队里绝对排得上号。
大伙渡过了一段难熬的挨打时光。
现在。
该轮到他们掀桌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