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大厅内,檀香袅袅,气氛看似平和,却暗流涌动。
玄诚、李玄阳、苏明月三人端坐主位两侧,韩松居于客席,四人看似闲谈,实则各怀心思。
一缕极淡的清雅药香,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在云岚仙城每一个角落弥漫扩散。
这香气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又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清润,丝毫没有寻常毒烟的刺鼻与阴邪,反倒像修士日常静心所用的熏香。
所以即便大家都闻到了,也不甚在意。
修仙界毒术诡谲,世人皆知,
但凡以某种气味为药引催动的混毒,其气味必然刺鼻腥秽,极易被五感敏锐的修士察觉。
就算很高明的毒药,其中药引的气味也往往会让人感到不适。
一旦修士心生警惕,只需闭气、运转灵力封闭周身窍穴,便能轻易避开。
寻常修士想要以毒害人,唯有趁对方闭关入定、神魂沉潜、毫无防备之时,悄悄释放药引,才有几分得逞的可能。
当年云岚仙城那位勾结御灵宗的黄丹师,便是趁几名修士全力冲击筑基、心神高度集中之际,以混毒暗害,才一举得手。
正因如此,玄诚、李玄阳、苏明月三人虽隐约嗅到一丝异香,却只当是药王谷弟子随身携带的静心药香,并未放在心上。
药王谷即便没落,也是传承数千年的丹道宗门,底蕴犹存,手中握有几样不为人知的独门手段。
只是他们藏得紧,外界都不知道。
谁也不会想到,韩松竟有如此胆量,敢在给玄元观供应的丹药里面,公然下了某种毒药。
一个时辰悄然流逝。
一名玄元观紫府修士快步走入大厅,躬身向玄诚禀报道:
“师叔,玄元观召集令已尽数传达,楚国境内所有应召修士,均已抵达云岚仙城,并无缺席。”
话音刚落,玄诚身旁一名记名弟子悄然上前,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传音道:
“师叔,弟子方才以传送阵联络卫国前线师叔,得知楚国派往前线的两位金丹修士,始终驻守大营,近日从未外出半步。”
玄诚闻言,眼底精光一闪,心中已然笃定。
此前元宝师叔的罗盘上显现的那个金丹,那就不是楚国明面上的任何一位金丹修士了。
此人身份,无非三种可能:
其一,是某个金丹势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暗子,从未在楚国境内公开显露踪迹;
其二,是避世多年、无人知晓的老牌散修金丹,此番被魔门拉拢而出;
其三,根本不是楚国本土修士,而是从他国潜入的魔道爪牙。
今日想要等此人自投罗网,已然无望。
好在元宝道长布下五阶大阵时,已在那名神秘金丹身上留下法力印记。
玄诚手中的罗盘,本可循着印记追踪其方位,只可惜元宝道长被无花老魔引走,
他阵法造诣仅有三阶,根本无法催动罗盘的全部威能,只能暗自叹息。
既如此,不如先拿下韩松,严刑拷问,或许能从他口中撬出那名神秘金丹的下落,以及魔门在楚国的全部布局。
玄诚心中打定主意,此时大厅众人依旧闲谈着古南大陆的正魔战局。
李玄阳与苏明月心中亦是七上八下,不断猜测此次玄元观紧急召集各大势力的目的。
他们早已知道,两日前无花老魔亲至云岚仙城,
玄元观竟在此地暗藏一位元婴剑修,双方大战一场,一路打到赵国境内。
这些时日,各大势力的探子不断传回消息,
可探子修为低微,各宗的传讯手段也一般。
探子只敢远远观战,根本无法窥清元婴战场的全貌,传回的消息不仅模糊不清,还足足滞后两个时辰。
此刻三人尚不知晓,元宝道长与无花老魔的大战,早已从赵国折回,再度杀入玄阴山脉,正朝着楚国境内逼近。
韩松端坐席间,脸上挂着义愤填膺的神色,不断随声附和,
他还痛骂合欢宗魔修倒行逆施、残害生灵,行事荒唐有违天道纲常,理应被正道联手剿灭,言辞恳切,一副忠心耿耿、嫉恶如仇的模样。
就在这时,玄诚突然转头看向韩松,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韩宗主说得极是,魔道行径,人人得而诛之。
只是不知,韩宗主数日前与无花老魔在灵丹阁密会,事后又匆匆离去,究竟是为了何事啊?”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厅之中。
韩松浑身一震,眼底闪过一丝极致的惊惶,随即迅速平复。
事到如今,他已然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暴露在了玄元观的眼皮底下,所有的伪装与遮掩,不过是自欺欺人。
但他非但没有慌乱,反倒缓缓镇定下来。
时间差不多了。
他早已先下手为强,那逆脉锁灵散的药引香气,已在仙城之中弥漫了一个时辰,药效该发作了。
近三年来,所有服用过他为楚盟、为玄元观炼制的丹药,又吸入了药引香气的修士,一个都逃不掉!
韩松神色淡定,端起身前的灵茶抿了一口,从容不迫的模样,与方才的惊惶判若两人。
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瞬间让李玄阳与苏明月坐不住了。
两人猛地站起身,满脸惊异与震怒。
李玄阳袖袍一振,金丹后期的威压隐隐迸发,厉声呵斥:
“韩松!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通魔道,勾结无花老魔,你就不怕被我等正道挫骨扬灰,被整个楚国正道唾弃吗?”
苏明月柳眉倒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韩宗主,玄诚道长所言,可是属实?
你若有半分委屈,大可当众解释,休要自误!”
韩松将两人急切又兴奋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自冷笑不止。
他清楚得很,这两人哪里是为正道讨伐他,分明是见他暴露,迫不及待想要落井下石,
等着玄元观收拾了他,好瓜分药王谷!
事已至此,他觉得自己无需再伪装。
韩松猛地一拍石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猖狂至极,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温和隐忍:
“哈哈哈!李玄阳,苏明月,事到如今,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老夫为何与无花老魔接触,为何堕入魔道,还不都是拜你们所赐!”
他猛地抬手指着两人,眼中满是怨毒与恨意:
“这些年,你们神霄宗、紫霞宗联手,明里暗里打压我药王谷,抢夺灵矿、封锁商路、蚕食地盘,不就是看我药王谷势微,想要将我宗彻底瓜分,吞入腹中吗?”
话音一转,他又指向玄诚,声色俱厉:
“还有你,玄诚!你身为玄元观坐镇楚国的话事人,执掌正道生杀,
明明对一切心知肚明,却冷眼旁观,从不阻拦,眼睁睁看着他们欺压我药王谷,将老夫逼上绝路!”
“老夫自问这三年来,为玄元观鞍前马后,炼制丹药、供应物资,勤勤恳恳,从无半分懈怠,可你们呢?把我当牛做马,肆意欺压!”
“是你们把老夫逼上魔道,逼得我走投无路!现在,你们都明白了吗?”
李玄阳与苏明月对视一眼,眼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韩松公然谋反,承认勾结魔道,正好给了他们名正言顺的借口。
只要玄诚道长出手拿下韩松,他们神霄宗与紫霞宗便可顺势瓜分药王谷数千年的基业!
广袤的地盘、充沛的灵脉、传承千年的药园、珍贵的丹道典籍,还有一大批现成的丹师弟子!
这足以补足两大宗门在丹道上的短板,省去数百年的培养时间与无数资源!
玄诚见韩松倒打一耙,将屎盆子扣在他头上,只是淡淡一笑,神色从容:
“玄元观向来不插手七国内部宗门恩怨,只诛魔道,不辨私仇。
韩松,你自己心志不坚,堕入邪道,休要将罪责推给旁人,徒增笑柄耳!”
李玄阳与苏明月闻言,立刻高声附和,对韩松口诛笔伐,义正辞严,纷纷请命:
“玄诚道长,此等魔道爪牙,祸乱楚国,不必多言,请让我等出手,将他拿下,交由玄元观处置!”
两人眼中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药王谷的一切已然是囊中之物。
玄诚看着韩松依旧猖狂淡定、毫无惧色的模样,心中反而升起一丝强烈的不安。
他在楚国坐镇多年,对韩松的性子了如指掌。
此人素来胆小怯懦,心胸狭隘,却极为惜命,平日里遇到半点风险便畏缩不前,是个十足的怂软之辈。
如今自己戳破他通敌魔道的事实,他非但不跪地求饶,反而如此有恃无恐,必然还藏着后手!
韩松将众人的神色一一收入眼底,尤其是看到李玄阳迫不及待想要动手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狞笑:
“哈哈哈!动手?你们不妨试试!尽管运转法力,看看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后果!”
玄诚脑中轰然一震,瞬间想到了那缕弥漫在大厅与仙城之中、被众人忽略的清雅药香!
他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这香味……你是在下毒?!”
“哈哈哈!玄诚,你总算想明白了!不愧是玄元观的高徒,只可惜,已经晚了!”
韩松仰天大笑,神色愈发猖狂得意:
“老夫这逆脉锁灵散,早已下在这三年来给你们供应的每一枚丹药之中!
你玄诚,李玄阳,苏明月,还有这仙城之中所有服用过药王谷丹药的修士,谁没吃过老夫亲手炼的丹?”
“这清雅药香,便是引动混毒的药引!现在,你们运转法力试试,是不是经脉堵塞、灵力滞涩,寸步难行!”
“老夫告诉你们,谁敢强行动用法力,轻则法力全失,沦为废人,重则功法反噬,走火入魔,神魂俱灭!”
话音落下,韩松负手而立,目光猖狂地扫过众人,如同掌控一切的死神。
大厅之内,瞬间死寂。
李玄阳、苏明月三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在原地,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