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晋宁县,天光澄澈,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木与泥土混合后的清新气息。
宁关镇兴水街正值早市尾声,街道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从日用百货到农资农具,从通讯器材到电器维修,门面紧凑而密集,招牌虽不甚讲究,却透着一股蓬勃的烟火气。
街道两侧的梧桐已经抽出了浓密的新绿,枝叶在晨光中层层叠叠,把斑驳的树影投在人行道的青石板上。
几辆三轮货车从街口缓缓驶过,车上堆满了建材和管件,车轮碾过路面的接缝处,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沿街的早餐摊位还在做最后一轮生意,油条在滚烫的铁锅里翻了个身,金黄酥脆地捞起来,豆浆的热气在晨风里蒸腾成一缕白雾。
卖烧饼的老汉用铁铲把烤好的饼从炉壁上铲下来,啪地一声拍在案板上,香味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兴水街是晋宁县宁关镇最早完成硬化和亮化的商业街道,也是任正浠在晋宁县担任常务副县长时,亲自参与规划改造的第一条样板街。
当初规划这条街的时候,晋宁县的财政并不宽裕,不少人觉得先搞商业街是面子工程,不如把钱投到工业园区的路网建设上。
但任正浠坚持认为,商业街是县城经济活力的窗口,一条繁荣的商业街能带动周边数条街巷的商铺租金和就业,对消费链条的拉动作用比单纯修几条工业路更直接。
几年过去,兴水街的繁华程度已经远超当初的预期。
街道两侧的商铺从最初的几十家增长到近三百家,经营品类从单一的日用百货扩展到了电器、通讯、建材、服装、餐饮等多个业态,租金翻了近两番,俨然成了宁关镇最热闹的商业集散地。
任正浠拉着曾汐潼的手,岩岩骑在他的脖子上,一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朝着街边的鸽子挥舞着。
一家三口今天一大早就从石中村赶过来了,五一假期回了趟老家,看望了爷爷、任远山、大伯与大伯母,顺便到兴水街这边收拾一下那间闲置的房子。
自从任正浠调离晋宁县后,这间位于兴水街临街的房子就一直空着。
今天趁着假期过来打扫一番,该修的修,该补的补,忙活了一上午,总算收拾出个样子来。
收拾完房子,一家人便顺着兴水街慢慢逛着。
任正浠侧头看了一眼街道两侧的商铺,目光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感慨。
晋宁县这几年城市化进程越来越快,尤其是按照他当初在常务副县长任上制定的规划,电缆产业园已经成为国家级产业园,入园企业从最初的十几家增长到了二百三十多家,年产值翻了近两番,已经成为太市乃至整个冀中南地区最大的电缆产业集群。
生态农业方面,生态养殖业、有机蔬菜和优质果树的种植面积持续扩大,合作社模式从岔口镇扩展到了全县十四个乡镇,农户人均增收幅度连续三年排在太市各县区前列。
两条腿走路,一条工业腿,一条农业腿,当初他在晋宁县定下的产业格局,如今已经开花结果,晋宁县的经济总量和财政收入双双跃升至太市各县区首位,成了太市当之无愧的发展龙头。
看着眼前繁华的兴水街,任正浠忍不住轻声感慨道:几年没怎么回来,兴水街比以前热闹多了,当初规划这条街的时候,好多人不理解,觉得不如把钱投到工业园区去,现在看来,这条商业街起到的带动作用,一点都不比工业园区差。
曾汐潼白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带着几分揶揄的语气道:行了,别在这自卖自夸了,当初你规划的时候是什么想法我不知道,反正现在街上人来人往的,看着确实挺热闹。
任正浠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岩岩骑在他脖子上,忽然拍着他的脑袋喊道:爸爸,快看,那边有卖糖葫芦的!
任正浠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日头已经爬到了半空,街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三人在兴水街走走停停,看看这家店里摆的新款手机,又瞅瞅那家门前挂着的促销横幅,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十一点半。
岩岩的小肚子率先发出了抗议,他趴在任正浠头顶上,晃着两条腿,奶声奶气地嚷道:爸爸,我肚子饿了,我要吃饭!
任正浠抬手指向街对面拐角处一家门面不大但生意颇为红火的面馆,笑着说道:看见没有,那家面馆是老字号了,以前我在晋宁县工作的时候经常去,味道好得很,走,今天就吃这个。
曾汐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店面虽然不大,但门口排着好几桌等位的客人,热气从敞开的门面里翻涌出来,夹杂着浓郁的骨汤和葱花香味。
她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三人穿过马路走到面馆门口,排队等了约莫五六分钟,正好有人吃完腾出了位子。
任正浠把岩岩从脖子上放下来,一家三口走进去,在靠墙的角落找了一张空桌坐下。
面馆的菜单挂在墙上的木牌上,品种不多,都是几样传统面食。
任正浠和曾汐潼凑在一起研究着菜单,岩岩则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看着隔壁桌客人碗里冒着热气的面条。
曾汐潼正准备开口点餐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正浠同志?
那声音中明显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认出了什么人,又怕认错似的。
任正浠微微一怔,转过头去。
只见角落靠窗的那张桌子旁,居然是钟原坐在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已经有些花白,面容比以前清减了不少,眼角的皱纹也深了几道,但坐姿依旧端正,举筷的手沉稳有力。
钟原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面和一碟醋,手里捏着筷子,正微微侧着身子,目光中带着明显的犹疑。
两人目光对上的瞬间,钟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他迅速确定了眼前的人就是任正浠,随即起身,快步走向任正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