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雁门关。
寒风如刀，卷起漫天黄沙，吹得城头上的“汉”字大旗猎猎作响。
帅帐之内，气氛却比帐外的寒风还要冰冷，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砰！”
一声巨响，刚刚从京城快马送回的密报，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桌案上。赵莽，这位在战场上令秦军闻风丧胆的汉国猛将，此刻却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的咆哮声，震得整个帅帐嗡嗡作响。
“先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方有东海大捷，扬我国威！韩信将军孤身犯险，一战定乾坤，乃不世之功臣！可京城里那帮混账东西，都干了些什么？”
赵莽抓起桌上的密报，狠狠地揉成一团，又狠狠地砸在地上。
“他们把先生贬为庶人，囚于府邸！他们把韩信将军打入天牢，严刑拷打！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自毁长城！这是要把我大汉的脊梁骨，一根一根地亲手敲断啊！”
帐下，站着十几位核心将领。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从建武卒里提拔起来的，是跟着楚云一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嫡系。另一部分，也是在北境之战中，亲眼见证了楚云“神仙手段”，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将官。
在他们的心中，楚云，就是神！是他们的信仰！是战无不胜的象征！
如今，他们的神，他们的信仰，却被京城里的奸臣和昏君，如此羞辱，如此践踏！
“将军！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一名独眼悍将激动地站了出来，他是最早跟随楚云的老兵之一，“先生待我等恩重如山！如今先生有难，我等若坐视不理，还算什么爷们！”
“没错！将军！京中必有奸臣当道，蒙蔽了圣听！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将军，您下令吧！刀山火海，兄弟们绝不皱一下眉头！”
群情激奋！
整个帅帐之内，所有将领都红了眼，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们手中的刀枪，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但更是用来扞卫他们心中信仰的！
赵莽看着一张张激动而愤怒的脸，心中那股滔天的怒火，也燃烧到了顶点。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将身前的桌案劈成两半！
“好！”他虎吼一声，声音在寒风中传出老远，“先生有难，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他走到帐篷中央，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汉国地图，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遥远的京城之上。
“京中有奸臣，蒙蔽圣听！祸乱朝纲！我赵莽，深受先生大恩，受陛下托付，镇守北疆。如今国之将乱，我岂能坐视！”
他转过身，环视着所有将领，一字一句，声如惊雷。
“我要带兵回京，清君侧！”
“清君侧！”
“清君侧！！”
这三个字，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所有将士心中的炸药桶！众将纷纷拔出武器，振臂高呼，响应着他们主帅的决断！
赵莽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命人取来笔墨和白布。
他咬破自己的手指，用殷红的鲜血，在白布上，写下了三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清君侧！
紧接着，帐下所有将领，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咬破手指，在那块白布上，按下了自己鲜红的指印！
这已经不是一封普通的请战书。
这是一封由整个北境边军最高将领联名签署的、带着血腥味的最后通牒！
当天，这封写着“清君侧”三个血字的请战血书，便被快马加鞭，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往京城。
所有人都知道，这封信一旦送达，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汉国最精锐的边防军，随时可能调转马头，不再面对西方的秦国，而是将那足以踏碎一切的铁蹄，挥向自己的都城！
它将把那位高高在上的汉景帝，彻底逼到墙角，让他面临一个两难的抉择。
要么，放了楚云，向边军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从此帝王威严扫地。
要么，拒绝妥协，与赵莽和整个北境军团彻底撕破脸，引发一场席卷全国的内战！
……
五日后，汉国皇宫，御书房。
汉景帝看着呈到面前的、那封散发着血腥味的白布，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反了！他赵莽想造反吗！”
他将那块血书狠狠地摔在地上，胸口剧烈地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个他亲手提拔起来的武将，竟然敢用整个边军的军力，来威胁他这个天子！
“陛下息怒！”
御案之前，跪着两个人。
一人，是面沉如水、眼神冰冷的御史大夫张汤。
另一人，则是那位白发苍苍、一向以“忠厚长者”形象示人的“惊蛰”。
张汤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知道，这是彻底铲除楚云党羽的最好机会！他立刻出班奏道：“陛下！赵莽此举，形同谋逆！其心可诛！若不严惩，则国法何在？天子威严何在？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削其兵权，命其回京领罪！若敢不从，便可昭告天下，斥其为叛军，发兵征讨，杀一儆百！”
张汤的主张，是“杀”！以雷霆手段，维护皇权的绝对威严。
汉景帝听着，脸上的怒气更盛，显然对这个提议颇为心动。
就在此时，他身旁另一位一直沉默不语的重臣，“惊蛰”，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痛心疾首，声音苍老而嘶哑：“陛下，万万不可啊！”
汉景帝看向他。
“惊蛰”老泪纵横地说道：“陛下，赵莽将军虽然鲁莽，但他对大汉的忠心，天地可鉴！他只是一时被奸人（楚云）蒙蔽，冲动行事。其心可诛，但其情可悯啊！”
他跪行几步，来到汉景帝脚下，用一种充满了智慧和大局观的语气，提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安抚之策。
“如今西有强秦虎视眈眈，北境边军乃国之长城，万万动不得！一旦与赵莽开战，边关必乱，秦国大军必将趁虚而入，届时，我大汉危矣！依老臣愚见，此事……宜抚，不宜剿。”
汉景帝紧皱的眉头，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他看着面前这两个截然不同的臣子，一个主张杀伐果断，一个主观怀柔安抚，陷入了深深的抉择之中。
他会如何选择？
是选择张汤的铁血镇压，不惜引发内战也要维护帝王尊严？
还是选择“惊蛰”那看似更稳妥、更顾全大局的“安抚”之策？
而“惊蛰”的葫芦里，卖的又到底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