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安国公这只手，到底能伸多长？”
深夜，御书房。所有的宫女太监都被驱逐了出去，只留下汉景帝和刚刚被密诏入宫的御史大夫张汤两人。灯火通明，却驱不散房间里那如同冰窖般的寒意。
汉景帝披着一件貂裘，却依旧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地面上来回踱步，那张苍老的面容上写满了焦虑、惊恐与无法抑制的杀机。
白天收到的那份来自东海的“捷报”，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封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楚云！
一个被他剥夺了兵权、软禁在京师的“囚徒”，竟然能在千里之外调动齐国的海军，设下惊天杀局，一战将南方霸主楚国的水师打残！
这是什么概念？
这说明楚云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超出了他作为帝王的掌控！
神机妙算？不！这已经不是神机妙算能够解释的了。汉景帝现在甚至开始怀疑，楚云的背后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个庞大到他无法想象的秘密组织，一个能够轻易渗透并操控一个国家高层的恐怖存在！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让他这个九五之尊夜不能寐、食不知味！
他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躬身站在下方的张汤。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血丝，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沙哑。
张汤穿着一身代表着铁面无私的黑色官服，低垂着头，仿佛没有看到皇帝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杀意。他知道，皇帝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团即将引爆的烈火上再浇上一勺滚烫的油。
“陛下。”张汤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不带丝毫感情，“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是啊！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他是一国之君，是天子！可现在，他的枕边却睡着一头他完全无法控制、甚至无法理解的史前巨兽！他每天都在担心，这头巨兽什么时候会醒来，什么时候会张开血盆大口，将他连同他的江山社稷一口吞下！
“安国公之才，惊天动地，鬼神莫测，已非常人所能及。”张汤继续用他那平铺直叙、却字字诛心的语调说道，“如此人物，若不能为陛下所全控，若不能让其生死荣辱皆在陛下的一念之间……”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若不能完全掌控，那便会成为心腹大患！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汉景帝心中早已积蓄的、熊熊燃烧的杀心！
对！张汤说得对！
这把刀太快了！快到已经脱离了持刀人的手！它不再是朕用来斩杀敌人的利刃，而是悬在朕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掉下来，要了朕的命！
不能再等了！不能再犹豫了！
朕不能再被他那副忠心耿耿、淡泊名利的样子所迷惑！什么躺平、什么败家子，全都是伪装！他就是一头蛰伏的恶龙，在等待着一飞冲天的机会！
“朕要收回他所有的力量！斩断他伸向外界的所有手臂！让他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汉景帝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几乎是在咆哮。
他冲到御案前，一把抓起朱笔，因为太过用力，指节都已发白。
“传朕旨意！”
“罪臣韩信，身为汉使，竟敢在齐国勾结外邦、擅开边衅、挑起汉楚争端，致使生灵涂炭！着即刻自齐国押解回京，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第一道旨意，是斩断楚云伸向东海的手臂！那个叫韩信的年轻人表现得太过妖异，他必须死！
“传朕第二道旨意！”
汉景帝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看着那张写着“楚云”二字的宗卷，眼神中的恨意与惧意交织。
“安国公楚云，身为臣子，暗中结党，遥控外邦，意图不轨，其心可诛！朕念其曾有微功，不忍加戮。着：即日起，剥夺其安国公爵位及所有荣衔！贬为庶人！将其彻底软禁于原国公府内，府外由三千禁军日夜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出入！钦此！”
两道旨意，一道比一道狠辣！
这已经不是敲打，不是试探，而是彻底的、不留任何余地的撕破脸皮！他要将楚云从云端之上拽下来摔进泥潭，然后用禁军和高墙将他与这个世界彻底隔绝！让他变成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囚徒！
张汤跪伏在地，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得意的冷笑。
他知道，他赢了。他终于成功地让皇帝对那个妖孽般的年轻人动了真正的杀心。
圣旨以最快的速度通过宫中的渠道传向四方。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北境边关大营，刚刚挫败秦军偏师的将军赵莽，在接到密报的那一刻勃然大怒。他一掌拍下，身前坚硬的梨花木帅案应声碎裂成无数木屑！
“奸臣当道！陛下昏聩！先生蒙难，我等岂能坐视！”他赤红着双眼，对着帐下众将怒吼。
京城，长乐宫。
长乐公主听到父皇的旨意，手中的茶杯滑落，摔得粉碎。
她知道，她的父皇终于还是走出了这最错误、最致命的一步。
一时间，整个汉国风雨飘摇！
然而，此刻。
身处风暴最中心的国公府内。
当传旨的太监用尖细而傲慢的嗓音宣读完那份剥夺了他一切的圣旨后，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安国公会震惊、会愤怒、会绝望。
府里的下人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天塌地陷了一般。
可楚云在听完圣旨后，先是愣了半晌，没反应过来。
紧接着，在那传旨太监和所有下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灿烂无比的笑容！
“好！太好了！”他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啊！草民……哦不，罪臣楚云，领旨谢恩！”
他笑得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真诚。
他终于……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彻彻底底地，躺平摆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