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下去。”
皇帝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立刻有禁军上前，将李斯的尸体，连同那摊污血，利索地清理干净。
大殿，恢复了它应有的威严。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汉景帝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
“李斯谋逆，罪不容赦。其党羽，凡今日参与兵谏者，一律……拿下！”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
殿外，立刻传来一片哭爹喊娘的求饶声。
霍山和他的建武卒，显然早已得到了命令，动作快得像是在收割麦子。
一场酝酿已久的大清洗，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开始了。
楚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有点想打哈欠。
快点结束吧。
我想回家睡觉。
就在这时，汉景帝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炽热。
“此次平叛，靖安司居功至伟！都督楚云，更是国之栋梁！”
来了来了。
要发奖金了。
楚云精神一振。
能不能多给点金子？再给个长假？让我回仓库躺平就更好了。
他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开口请辞了。
然而，皇帝接下来的话，像一记天雷，直接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朕意，加封楚云为……”
汉景帝顿了顿，似乎是在享受着众人屏息凝神的期待。
然后，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安国公！”
“兼领中书省，总揽军政！”
“位在诸王之上，百官之首！”
……
安……国……公？
楚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点问题。
整个太极殿，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哗然！
国公！
那可是汉国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异姓之尊！
总揽军政！
那更是将半个国家的权力，都交到了一个人的手上！
赵莽和霍山，激动得浑身发抖，脸膛涨得通红。
国公！
先生被封为国公了！
这是何等的荣耀！先生的计策，果然是通天彻地！
他们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四个大字。
与有荣焉！
紧接着，两人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如洪钟。
“吾皇圣明！”
有了他们带头，满朝文武，无论心里怎么想，此刻都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吾皇圣明！”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唯有楚云，一个人，傻愣愣地站在原地。
【国公？开什么玩笑！下一步是不是就要黄袍加身了？再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被五马分尸了？这他妈不是封赏！这是催命符啊！】
在他眼里，那顶看不见的安国公帽子，不是金光闪闪，而是绿得发光！
“不……”
楚云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陛下，万万不可！臣……”
他想说，臣才疏学浅，德不配位，求您收回成命！
然而，汉景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安国公不必谦辞！”
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微笑：
“此乃朕意，亦是天下民心所向！”
他看着楚云那张煞白的脸，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 的精光。
他就是要将楚云，捧到最高的位置上。
捧到天下所有野心家，都能看得见的位置上。
从此，楚云就是他最锋利的刀，也是他最显眼的靶子。
任何射向皇权的箭，都得先穿过这位安国公的身体。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
“臣……”
楚云还想挣扎一下。
“谢主隆恩——！”
他身后的赵莽，已经扯着嗓子，替他把话给喊了。
楚云绝望地回过头。
只见赵莽正一脸崇拜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先生您又在演了，末将都懂的狂热。
懂？
你懂个屁啊！
楚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
当晚，皇宫大内，设下庆功盛宴。
楚云被迫换上了一身繁复华贵的国公朝服，坐在离皇帝最近的位置上，如坐针毡。
周围是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无数官员，端着酒杯，排着队过来敬酒。
嘴里说的，全是国公爷英明神武、国公爷乃定海神神针之类的马屁。
楚云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机械地举杯，抿一口，放下。
不远处，长乐公主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双美目，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全场的焦点。
她看着他身披华服，位极人臣，接受着百官的朝拜。
也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藏不住的……疲惫和惊恐。
就像一只被强行按在宝座上的猫。
浑身的毛都炸着，只想找个缝钻进去。
长乐公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第一次意识到，这个看似玩世不恭，总是算无遗策的男人，肩膀上背负的，或许远比她想象的，要沉重得多。
“报——！”
一名边关斥候，浑身是土，盔甲上还带着血迹，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殿。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不速之客。
斥侯举着一卷火漆封口的竹简，声音因为恐惧和疲惫，不住地颤抖。
“启禀陛下！西境八百里加急军报！”
“我方一支五十人的巡逻队，在边境遭遇百余秦军！”
斥侯说到这里，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吼出了最后那句话。
“全……全军覆没！”
“对方，只伤亡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