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宴会大殿瞬间安静。
方才还充斥着丝竹管弦与欢声笑语的空气，此刻，仿佛凝固成了冰块。
全军覆没？
对方，只伤亡三人？
这是什么概念？
汉国边境的巡逻队，虽然比不上建武卒，但也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老兵。
五十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被人数仅多一倍的敌人，以近乎零伤亡的代价，屠杀殆尽？
这不是战斗。
这是碾压。
汉景帝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死死盯着那个斥候，声音干涩。
“说！把战况，一字不漏地，给朕说清楚！”
“是……是……”
斥候的身体，还在发抖。
他不是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英雄，他只是一个因为拉肚子，恰好脱离了队伍，才侥幸逃过一劫的懦夫。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从远处，目睹了那地狱般的一幕。
“秦军……秦军和我们以前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斥侯的眼中，满是无法驱散的恐惧。
“他们所有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铠甲，从头到脚，密不透风！”
“他们不说话，不喊叫，行军布阵，就像……就像一个人在动！”
“我们的兄弟，刚一接触，阵型就被冲散了！”
大殿中，一些武将出身的官员，脸色已经变了。
制式黑甲。
行动如一人。
这描述的，是一支纪律严明到了恐怖地步的军队。
“弩！他们的弩！”
斥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恐惧。
“他们的弩机，射程比我们的强弓还要远！我们的箭，还在半空中往下掉，他们的箭，就已经射穿了兄弟们的胸口！”
“一轮齐射！只是一轮齐射！我们前排的弟兄，就倒下了一大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汉国的军事技术，在诸国之间，不算顶尖，但也绝不落后。
可现在，斥候口中的秦军，其装备的精良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
楚云的心，咯噔一下。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最……最可怕的……”
斥侯咽了口唾沫，似乎想到了什么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事情。
“是他们的脚！”
“他们脚上穿的，是一种黑色的靴子！和……和我们建武卒的军靴很像！但看起来，更硬，更合脚！”
“他们能在山地里跑得飞快！我们的斥，候根本甩不掉他们！”
楚云的脑子里，仿佛有颗炸弹，炸开了。
军靴！
秦国！
他猛地想起了那个在北境，被自己坑了一把的秦国使团。
他想起了自己卖给他们，那一万双特供版的千层底军靴。
当时，他只觉得是占了个大便宜，狠狠地薅了一把未来大boSS的羊毛。
可现在……
冷汗，瞬间就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斥候还在继续他的讲述，而接下来的话，彻底证实了楚云的猜想。
“战斗结束后，属下……属下躲在远处，看到他们打扫战场。”
“他们没有拿走任何金银财物，也没有割下首级。”
“他们只是……只是从我们一名战死的伍长脚上，脱下了一双靴子。”
“那是一双由张百万商会，最新赶制出来的‘桐油千层底’军靴，是给边军试用的样品……”
斥侯的话，说完了。
大殿里，一片死寂。
许多官员还没反应过来，拿走一双靴子，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楚云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
完了。
全完了。
他最大的秘密，他赖以生存的降维打击，被敌人……洞悉了。
秦国，不是那个被他忽悠得团团转的楚国。
他们没有抢走成品。
他们带走了样品。
这意味着，他们拥有恐怖的学习能力和仿制能力！
他们买走那一万双劣质品，根本不是被骗了。
他们是在研究！在解析！
然后，他们用更强的工业能力，制造出了改良版！升级版！
楚云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时代唯一的穿越者。
可现在，一个可怕的真相，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的对手，不是愚昧的古人。
而是一个同样拥有外挂，而且比他更懂战争，更懂杀戮的……怪物！
就在这时，汉景帝那双冰冷的眼睛，缓缓地，从那份写着战报的竹简上，移了开来。
他看向了楚云。
看向了这位他刚刚亲手加封，给予了无上荣光的安国公。
大殿中，所有人的目光，也跟随着皇帝，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楚云的身上。
那一张张面孔上，写满了惊慌、期待、与依赖。
仿佛他是唯一的救世主。
汉景帝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安国公。”
“秦军之强，远胜于楚。”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了楚云的肩膀上。
“对此，你有何良策？”
楚云站在那里，那身华贵无比的国公袍服，此刻已被冷汗彻底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斥候呈上来的那份战报。
“改良版军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