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莽这一声石破天惊的“一”，如同一道炸雷，在喧嚣的校场上空轰然引爆。
那三千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他们脸上的嘲讽和轻蔑凝固成了一个个滑稽的面具，所有人的目光都呆滞地转向点将台。
在那里，汉国军中有活阎王之称的赵莽将军，那个一言不合就能把人脑袋拧下来的莽夫，此刻正以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姿态，跟随着那个白痴书生，吼出了那个可笑的数字。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敷衍。
双腿并拢，身体挺得笔直，双拳紧握在腰侧，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不像是在喊一个数字，更像是在宣泄一种信仰！
这……这是什么情况？
赵将军疯了吗？
就在三千兵痞大脑宕机，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的时候。
又一声怒吼，从赵莽的身后爆发！
“二！”
不是一个人，而是三百人！
三百名跟随着赵莽从孤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亲卫，在赵莽吼出第一个音节的瞬间，便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第二个数字。
他们的动作，与赵莽如出一辙，整齐划一，仿佛三百人是同一个人！
“三！”
三百人的声音再次汇聚成一道洪流，冲刷着整个校场。
“四！”
这一声，气贯长虹！
一些站在前排的兵痞，甚至被这股气势骇得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脸上的嘲笑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是不解，是茫然，还有一丝……恐惧。
他们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在数数。
这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仪式！
一种只属于那个书生和他三百亲军的，神圣而恐怖的仪式！
山坡上，兵部侍郎王胖子手里的望远镜再次掉在了地上，这次，他没有去捡。
他张着嘴，喃喃自语：
“这……这怎么可能……三百人的气势，竟然……竟然压住了三千人？”
旁边的探子更是面如土色，浑身都在发抖。
疯了！
赵莽和他的亲军，都跟着那个楚云一起疯了！
而此刻站在风暴中心的楚云，感觉自己比他们疯得更厉害。
完了。彻底完了。我一个人在这里丢人现眼也就算了。
现在赵莽这个憨批，带着三百个精锐，跟着我一起犯傻！
这下好了，全军都知道他们的总督练使是个傻子，还带着一群更傻的亲兵！
楚云的内心在哀嚎，他的双腿抖得更厉害了，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想停下来。
他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是，他不敢。
身后，是赵莽和三百亲卫那狂热到足以焚烧一切的信任。
身前，是三千双从嘲笑转为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知道，他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一旦停下，他刚刚靠着赵莽的脑补和三百亲兵的执行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点威信，就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他会死得更惨！
妈的！
死就死吧！
反正都是丢人，那就丢得更彻底一点！
楚-云闭上了眼睛，他不再去看台下那些人的反应，只是将脑海里那段该死的军训记忆调动出来，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再次吼道：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这一次，赵莽和三百亲卫的应和声，更加迅猛，更加整齐，更加狂热！
他们的声音，在整个京郊大营上空回荡，惊得远处林中的飞鸟都扑棱棱地四散惊飞。
校场之上，三千兵痞鸦雀无声。
他们被彻底镇住了。
他们或许依旧不理解，甚至觉得可笑，但他们不敢再笑了。
那三百人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气，让他们喉咙发干，脊背发凉。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自以为是的刺头，不信这个邪。
在短暂的寂静之后，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阴阳怪气的嘀咕。
“装模作样……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能杀敌还是能领赏？”
“就是，咱们是来卖命换钱的，可不是来陪他玩过家家的。”
这几句嘀咕，如同火星落入了油锅，瞬间再次点燃了那些兵痞们心中被压下去的不屑和躁动。
是啊，站得再齐，口号喊得再响，有什么用？
上了战场，还不是要靠手里的刀子说话！
就在人群再次开始骚动的时候，一个身材异常魁梧，满脸横肉，穿着都尉甲胄的壮汉，排开众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队列的最前方。
他曾是禁军中最有名的刺头，据说背景深厚，连将军的面子都敢不给。
他对着点将台上的楚云，粗粗一抱拳，脸上带着皮笑肉不含笑的表情，声音洪亮地说道：“军师大人！”
“兄弟们都是提着脑袋来卖命的，不是来陪您数数的！”
“您要是没别的真本事，不如趁早回您的军师府！别在这里，耽误大家伙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