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佲不知道自己在这地下洞窟里待了多久。
他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一块透明的面板在他面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那是他的系统，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跟着他，沉默地记录着他的一切。
“宿主：赵佲。
年龄：？？？
武道境界：天人境。
功法：大品天仙决（阴阳太虚天功）。
神通：法天象地、阴阳二气、天人感知。
当前状态：即将飞升。”
赵佲的目光落在那最后一句话上，久久没有移开。
即将飞升。
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刻。
站在九天之上，俯瞰众生，超脱轮回，飞升仙界。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喜悦，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大品天仙决。
这难道就是孙猴子修炼的那个法门？
可仙人是什么？是长生不老，还是与天地同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他能感觉到天地之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排斥他。
他抬头望向头顶。
头顶是厚厚的岩石，可他“看到”了岩石之上的天空，看到了天空之上的星辰，看到了星辰之外那无边无际的虚空。
岛外的海面上，有船。
不是渔船，是钢铁巨轮。
赵佲眉头微皱，双脚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之箭，向上冲去。
“轰！”岩石在他头顶炸开，碎石四溅，尘土飞扬。
他冲出了洞窟，冲出了小岛，冲上了半空，稳稳地立在云层之中。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海风吹过，带来腥咸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猛地睁开了。
不对。灵气呢？
这空气中的灵气，怎么稀薄到了这种程度？
他记得自己进洞窟之前，这天地之间的灵气虽然比不上上古时期，可也算是充沛。
如今这灵气，连当初的一厘都不到！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皱起眉头，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百里之外，海面上有几艘巨大的船只，正缓缓向这座岛的方向驶来。
那船通体钢铁打造，烟囱里冒着滚滚黑烟，劈波斩浪，气势汹汹。
船身上，挂着白色的旗帜，旗帜上有一轮红色的太阳，光芒四射。
膏药旗。
日本军舰。
赵佲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当然认得那面旗。
那是他上辈子在历史书上见过无数次的旗帜。
日本，膏药旗，战列舰。
这是……这是什么时候？！
难道……难道自己又穿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是那双手，还是那具身体，还是那身白衣。
可他站在半空中，看着远处那几艘缓缓驶来的钢铁巨轮，心中却涌起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
南柯一梦？还是自己在洞窟中不知岁月，现实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阵法。
那个上古阵法，抽取了天地之间的灵气，引来了灵气灌顶，助他突破了天人境。
可那些被抽来的灵气，是从哪里来的？
是从这天地之间抽来的！
他进洞窟之前，天地灵气虽然不如上古时期充沛，可也足以支撑武者修炼到宗师境界、大宗师境界。
可他如今出来，灵气却稀薄了这么多。
那些被抽走的灵气，再也没有回来。
这是我干的？
我突破天人境的代价，是这天地之间的灵气？
他站在半空中，心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远处，那几艘日本军舰越来越近，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所在的方向。
舰上的日军士兵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布帽，手持步枪，在甲板上跑来跑去，叽里咕噜地喊着什么。
赵佲看着他们，就像看着一群蚂蚁。
他伸出手，轻轻一握。
那几艘钢铁巨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轰！轰！轰！”巨轮一艘接一艘地爆炸了，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碎片四溅。
海面上掀起了滔天巨浪，将那些落水的士兵卷入了海底。
不过眨眼之间，那几艘不可一世的战列舰，便化作了一片漂浮在海面上的残骸。
赵佲收回手，面无表情。
他的心中没有畅快，没有兴奋，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神识向西方蔓延开去。
千里之外，他感觉到了。
东京，开封府。
那座他生活了多年的城市，那座他以为会永远繁华下去的都城。
可如今，它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心念一动，身形一晃，直接从海面上消失了。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了开封府的天空中。
云层在他脚下翻涌，阳光洒在他身上。
他低头望去，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
开封府变了。
不，不是变了。是面目全非。
曾经的东京城，大宋的京师，万国来朝的都城，如今只剩下一片破败。
城门洞里，几个衣衫褴褛的百姓佝偻着身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落在地上。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可那些百姓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他们太冷了，也太饿了，根本没有心思去管别的。
赵佲走在开封府的街道上，每一步都踏得很重。
街市上冷冷清清，店铺大多关着门，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有几个卖东西的小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棵蔫了的青菜，几块发黑的窝头。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没有光，像是行尸走肉。
路边有几个孩子在玩泥巴，说是玩泥巴，其实是在泥地里翻找能吃的东西。
他们的肚子鼓鼓的，四肢却细得像麻秆。
那是浮肿，是饿的。
一个女人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在哭，可那哭声有气无力，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
女人没有哄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赵佲停下脚步，站在街中央，环顾四周。
这就是开封府？这就是当年的东京城？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景象。
御街上车水马龙，酒楼茶馆里人声鼎沸，百姓们穿着锦罗绸缎，脸上带着笑容，孩子们在街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如铃。
那些景象，如今只剩下一片破败。
他睁开眼，走到一个蹲在路边晒太阳的老者面前，蹲下身，轻声道：
“老人家，借问一句，如今是什么年月？”
那老者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人穿的衣裳，好生奇怪。
可他也没有多想，有气无力地道：
“宣统皇上登基头一年，光绪三十四年。”
赵佲愣住了。
宣统？
光绪？
他当然知道这些年号。
那是清朝末年。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如今是谁家的天下？”
老者奇怪地看着他：
“你从哪儿来？这都不知道？如今是满洲人的天下，朝廷是大清国。皇上姓爱新觉罗，叫溥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