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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山脊静立片刻,轻轻摇头。
纵身而下,真气鼓荡间如羽坠地。
行经那片熟悉而陌生的林畔时,耳际忽闻嗡嗡锐响,举目但见玉色蜂群穿梭嬉戏于花叶之间。
正是玉蜂。
这些小家伙可不好应付。
好在没有古墓中人的指引,这些玉蜂并未展现出太强的攻击性。
穿过玉蜂栖息的林子,林萍知停在古墓门前,望着那扇熟悉又陌生的石门,朗声道:“苏州林萍知,前来拜访!”
“怎么,去了趟苏州,连回古墓的路都忘了?”
墓中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清喝,声音中透着深厚的内力修为。
话音未落,只听“咻”
的一声破风响起。
石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位面容清冷、气质疏离的中年女子。
“……”
林萍知默然不语。
看来原身果然与古墓派渊源不浅——难道他真是林朝英与王重阳的后人?
眼前这位,想必就是林朝英的侍女,后来成为小龙女与李莫愁师父的那位吧?
“萍知,为师当初如何嘱咐你的?”
中年女子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让你持我的令牌去林家吊唁老家主,为何耽搁至今才回?”
“你……认得我?”
林萍知一怔。
事情似乎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这又是什么情形?
“你戏弄我?”
中年女子眼神骤然转厉,柳眉倒竖,身形一晃便飘至林萍知面前,毫不迟疑地一掌拍出。
“你一身功夫皆由我所授,出门一趟,竟连我都不认得了?”
到底是年岁较长,脾气说来就来。
但林萍知亦非易与之辈,当即翻掌相迎,劲风呼啸!
砰!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闷响。
林萍知身形稳立不动,那中年女子却面色微变,连退十余步方才止住。
“好小子,这些时日武功精进至此,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女子冷声笑道。
“我并非你认识的那人,你认错了。”
林萍知试图解释。
“我倒要看你嘴硬到几时。”
对方却全然不听,身形再度掠上,步法轻灵如烟,正是古墓一脉的轻功绝学!
锵然一声,长剑出鞘!
“哼!”
见对方如此不容分说,林萍知也不再多言,索性先打过再说!
剑光寒芒逼至眼前,他手指如电,倏然夹住刺来的剑锋,轻易化去这凌厉一击。
随即顺势滑步近身,瞬间拉近距离。
中年女子未料他应变如此迅捷,待要变招已失先机。
一咬牙,只得撒手弃剑。
一招占优,林萍知并未追击,
只将长剑随手抛在一旁,转向女子正欲开口——至少该弄清原身的来历。
却见她右手一扬,数枚玉蜂针已疾射而来。
“还来?”
林萍知腰身一折,以铁板桥之势轻巧避开。
“若再动手,便休怪我无情了!”
他出声喝止,“今日我来并非生事,也未相欺。
我确实遗忘了从前种种,只想问明:我究竟是谁?”
听他再三如此说,中年女子神情终于浮现一丝迟疑。
“你所言属实?”
她语气稍缓。
方才交手之间,林萍知的武功路数与她所知的“林小子”
截然不同,即便有意隐藏,根基招式也难完全掩饰。
可刚才那几招里,竟不见半分古墓武学的痕迹,甚至对方若真有意,她恐怕早已落败。
“我难道是王重阳与林朝英之子?”
见对方态度稍和,林萍知忍不住问出心中最大的疑惑。
谁知此言一出,女子顿时面色大变。
“你竟敢玷污我家 清名!”
她身影如轻烟般再度扑上,真气疾转,掌风携着凛冽杀意扑面而来。
“你疯了不成?!”
林萍知清晰感受到这一掌中那股不惜同归于尽的决绝。
幸好今日来的是他,若换作旁人,即便是五绝高手,怕也难以轻松应对。
唰!
他右手疾探,化指为爪,瞬息扣住女子手腕,指力微微一吐,真气迸发。
女子痛呼一声,掌中真气顿时溃散。
“我与你拼了!”
她性情竟刚烈至此,强忍右腕剧痛,左掌凝聚劲力,猛然拍出。
砰!
林萍知不闪不避,任那一掌落在身上。
掌风鼓荡衣袍,他却神色未变。
“还要再打么?”
望着面露惊愕的女子,林萍知摇了摇头:“我不过说出心中疑问,何时玷污过你家 ?”
“我家 一生清白,纵已仙去,也容不得你们这些男子随口污蔑!”
女子迅速定神,虽惊于他硬受一掌却毫发无伤,但涉及 名誉,仍凛然驳斥。
“既然如此,我并非林朝英之子——那我到底是谁?”
那么这具身躯原本的来历究竟为何?
垂首望向被他制服却仍旧挣扎不休的中年女子,询问道:“你定然知晓我究竟是何人吧?”
“萍知,切莫对姑娘无礼,速速松手!”
此刻,古墓之内又疾步走出一位难以分辨年岁的中年女子,只见她神色惶急地奔至二人身侧,“你难道忘却了姑娘昔日是如何照拂你的么?”
“哦?”
林萍知目光转向新出现的中年女子,又瞥了眼手中所擒的古墓掌门,含笑道:“看来你清楚我的身世来历啊,不妨说来听听。”
随即松手,放开了古墓掌门。
“你不过是我往日拾回的一个孤雏,有何身份可言!”
古墓掌门活动着手腕,言辞依旧锋利。
闻听此言,林萍知不由微微蹙眉,疑道:“仅此而已?”
“自然!莫非你还以为自己有何非凡身世不成?”
古墓掌门冷嗤一声道:“昔日我命你携 的身份信物前往苏州林氏,未料你竟真将自己视作林家族人。”
原来 竟是如此简单。
林萍知顿时哑然。
先前他还暗自揣测自己或许是林朝英与王重阳之子,本以为触及了某种隐秘。
不料只是一场绚丽的误会。
“既然如此,这枚身份令牌便归还于你们吧。”
自怀中取出一直随身携带的身份令牌抛去,古墓掌门抬手接住,略一审视。
轻轻摇了摇头。
原来终究是个孤雏啊!
“虽我早已失却过往记忆,但为答谢掌门当年救命之情,我愿奉上全真内功心法一套,权作报答。”
“此言当真?”
古墓掌门神色微动,凝视林萍知良久,方以将信将疑的语气问道。
须知,欲练成《玉女素心剑法》,须通晓全真剑法与内功心法!
全真剑法古墓已有收藏,然全真心法却非易得之物,自林朝英仙逝后这许多年,林掌门始终未能取得全真心法,因而玉女素心剑法一直未能修至圆满。
“我又何须欺瞒于你?”
林萍知嘴角微扯,略显不快道。
随即徐徐道出全真内功心法。
离了终南山,林萍知便直往白驼山欧阳锋的属地继续前行。
虽说此番终南之行,未得如愿之解。
但能使气运值有所增长,也算意外之获了。
五绝之中,除大理段皇爷外,仅余欧阳锋这反派魁首尚未交锋。
料想将欧阳锋了结,再寻得襄阳城外的 冢,八成气运值便可圆满。
历经月余奔波,林萍知抵达汉中邻近的县城。
然令林萍知颇感蹊跷的是,县城之外竟有军营屯驻,旌旗遮天,营中金兵人人精悍,杀气弥漫。
观军营规模,他估算此处金兵人马,至少亦有五千之众。
且自县城乞丐处探得,这些金兵的统率者,竟是那金 爷完颜洪烈。
这不由令林萍知心生疑窦。
近来并未闻听金国与南宋之间有何冲突。
于是当夜,林萍知便趁夜色潜向中军大帐。
军营内营帐如星散布,划分为互不统属的区块,一队队巡兵执火往来巡视,几无疏漏。
当然,这般常规守备对寻常士卒或有用处,于武林高手却无甚效力。
谷他隐于帐影暗处,觑准巡队交错的间隙,身形闪动便是数丈之遥,一道淡影倏忽而过,转瞬无踪。
纵被察觉,亦只当是眼花。
即便往来巡兵再是精锐,亦不敢对此异状高声呼喝,毕竟若终是误会一场,那出声的兵卒便惹祸上身了。
须知古时军营律令繁多。
愈近中军大帐,金兵守备愈显森严。
行至距中军大帐十丈开外时,望见四周密布的金兵,纵是林萍知也不禁略感棘手。
凝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人声喧杂的中军大帐,林萍知眉峰轻聚,目中尽是不解之色,心下甚觉怪异。
此地金兵营帐的守备之严,恐是连大内皇宫的宁宗皇帝,亦未必有此待遇。
“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