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黎昭,任景珩,带着那图鲁以及蓝奉月来到鹿阳城。
鹿阳城是匈奴和大梁国的不仅是边境重镇,战略要地,也是两国的商贸中心。
即便是在战乱时期,街道上也依旧人声鼎沸,商户云集,热闹非凡。
中午,他们来到鹿阳城最大的酒楼醉香楼,点了几样特色菜,等待着鹿阳城最大的粮商洛博格出现。
洛博格终于现身,身着华丽锦袍,腰间挂满金银,一进门便将目光放在那图鲁身上,“哟,这不是那图鲁大将军吗?你不是被擒了吗?怎会出现在这醉香楼里?”
那图鲁有些紧张的望了眼黎昭,只见黎昭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莫要慌张。
那图鲁定了定神,拱手笑道:“嗨,就梁国那些个小兵,哪能困住我?第二日我就趁着夜色逃出来了。
这不,大王又派我来鹿阳城收粮草,顺便采购些军需物资。”
洛博格哈哈大笑:“大将军果然神勇!不知大王这次需要多少粮草?我洛博格在鹿阳城经商已久,只要价钱合适,多少都能备齐。”
“听你到你这么说,我那图鲁也就放心了。”说罢,那图鲁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递给洛博格,上面详细列明了所需粮草的数量和种类。
【大米小麦各五千石,马匹三百匹,牛羊各五百头,盐,白糖,豆子各三千斤】
洛博格扫了一眼清单,倒吸了口冷气,“据我所知,你那图鲁最多只掌管个十来万的兵马,你这粮草数量,怕是养得起百万大军了吧?”
那图鲁神色微变,旋即又恢复常态,打着哈哈道:“洛老板这就不懂了,我手下的人哪个不是能吃三碗饭的壮汉?
如今战事吃紧,多备些粮草总是没错的。
而且这清单上的数量,也是大王反复斟酌后定下的。”
黎昭两年前见过匈奴王亲笔写下的求和书,自己靠着回忆也可以模仿出他的笔迹。
洛博格目光闪烁,似在思索那图鲁话中的真假,随后笑道:“既然是大王的意思,我洛博格自当尽力筹备。
只是这数量庞大,价格方面……”
他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几下,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缓缓说道:“总共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折算成克里的话就是七百五十万,不知将军您是付现银,还是开单据后让我的人前往王庭取银?”
那图鲁尚未开口,黎昭直接提起箱子就摆在桌面上。
箱盖掀开,一打打的克里映入众人的眼帘。
那图鲁喉结上下一滚,脸上的汗珠沁了出来,却强撑着咧嘴一笑,大梁太子到底从哪弄来那么多克里的?
就算是鹿阳城最大的钱庄一下子也调不出这么多克里来吧?
黎昭指尖轻叩箱沿,目光如刃扫过洛博格骤然收紧的瞳孔:“兄弟有所不知,我家大帅前日刚截了一支金轮国的运银车队,并将这些银子全都上交给了大王。
大王一高兴,便下令拿这些钱去采购军需给我们作为补给,势必要让弟兄们吃饱了出去打仗。”
所有人都知道,金轮国是匈奴分裂出来的一支叛军,与匈奴王庭势同水火。
后来这支叛军凭借着强大的骑兵与火器,迅速壮大,很快就占领了匈奴的半边草原,逼得匈奴王庭不得不向南扩张以求生路。
所以,六年前大梁国才要派兵去击退匈奴的敌军。
在大梁国与金轮国的两面夹击下,匈奴王庭最终赔偿大梁国和金轮国各一百万两白银和五座城池才勉强喘过这口气。
去年,虽说匈奴与大梁,以及金轮国签订了求和书,但暗地里偷摸拐骗,打劫对方商队等事从未断过。
而黑风峡是匈奴与金轮国来往商队的必经之路。
洛博格打量了下黎昭,发现她虽说穿着一身匈奴服侍,但脸蛋却比匈奴轮廓更柔和,眉眼也生得细巧,倒像是南边来的贵女。
他心头一跳,不由得问了句:“你是何人?我与那图鲁将军交往多年,怎么从未见过你?”
黎昭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色,用手肘碰了碰那图鲁,只听那图鲁说:“哦,她是我前段时间从大梁买来的通译,识得汉话,也懂匈奴文书。
你放心,货到验明无误,克里不会少。”
听到这话,洛博格指尖捻起一张克里,在阳光下翻转细看——边缘压印清晰,铜色沉厚,确是王庭新铸的成色。
黎昭说:“这里是三百万克里的定金,你们把货备齐放到城南三十里的紫峰峡口,届时我们的人马自会前去交接。
到时候我们清点货物无误,便即刻付清余款。”
洛博格点头,“既如此,便依将军所言。”
他转身欲走,忽又顿步,目光掠过黎昭腰间那枚半掩在袍下的青铜虎符——纹路古拙,却与王庭近年所颁形制微异。
不过有道是商人重利,只要有的钱赚,他也不会管是匈奴的钱,还是大梁的钱,再或者是金轮国的钱。
他喉结上下一滚,笑意未达眼底,只将虎符一事咽回腹中,拱手退向楼梯口。
黎昭目送洛博格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指尖忽而松开袖口,那里一道细小血痕正缓缓渗出,是方才攥拳太紧,指甲刺破了掌心。
还是有些紧张了。
黎昭他们此行是带了一马车的克里的,他们很快就在鹿阳城又大肆收购了许多药品,布匹,以及牛肉羊肉等。
正打算离去时,发现城主府门口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他们应该身穿牛皮衣,腰间悬着短刀,刀鞘上嵌着暗红玛瑙,显然都是世家大族出身。
“欢迎,欢迎啊!”门口迎宾的是位身着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带领着宾客将带来的礼物全都放在城主府前厅的青砖地上。
一匣匣西域雪莲、整捆的紫云绒布、还有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风干鹿筋。
黎昭忽然想起来那日在军营外听见的,今日是五王子的生辰宴。
她与任景珩互望一眼,全都心下一喜,杀敌的机会,竟在今日。